“几根冷油条,又不是金条!”
大叔哈哈一笑,手一挥。
“我刚听人说了,你家小闺女今儿在集市上揪出个摸包的!真有胆儿!这顿英雄餐,我请定了!”
小暖耳朵尖红红的,低头捏着纸角,细声细气地说:“谢谢伯伯……”
“谢啥!以后想吃,随时来!”
大叔一边吆喝一边卷铺盖,脸上乐开了花。
回村路上,小暖左手死死攥着爹的裤腿。
“爹,香不香?真的好香呀……”
“香!回家炕热乎了,全给你尝。”
“暖暖吃一根,另一根掰开,二哥一口,三哥一口。”
“成!听你的。”
隔壁几个村子也传开了。
“听说没?林家村那个小不点,今天在镇上把贼给拎出来了!”
“啥?就小暖那丁点儿高?才刚会跑吧?”
等林来福把十一斤白面、半斤白糖往堂屋桌上一放。
再掏出来那包油条时,屋里瞬间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。
黄翠莲听完经过,一把把小暖搂进怀里。
“我的乖乖哟,你胆子咋这么大!那贼要是翻脸咋办?”
小暖把小脸埋进娘胸口,奶声奶气地说:“不怕,爹爹就在旁边站着呢。”
振文张着嘴。
“妹妹!你真拿了两块钱?还换了这么多白面?”
“嗯!”
小暖使劲点头,小手从兜里掏出三毛六分钱。
“娘,钱钱,你收好。”
振武咽了口唾沫,盯着油条直咂嘴。
“妹妹,这真是人家白送的?没让你帮忙扫地擦桌子?”
“真送的!”
小暖有点不好意思,手指绕着衣角。
“伯伯说……是请小英雄的。”
“小英雄!”
振文跳起来拍手。
振兴蹲下来,手掌轻轻揉了揉妹妹软乎乎的头发,声音温温和和的。
“咱小暖,脑子灵,心肠正,敢站出来,大哥心里,比吃蜜还甜。”
陈老大夫慢悠悠捻着胡子。
他眯起眼睛,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。
“小小年纪,不躲不闪;出手干净,不争不抢。好苗子啊,老天爷,从来不会亏待一颗热乎的心。”
夜都黑透了。
小暖蜷在土炕上,身子侧向里,脑袋枕着黄翠莲的胳膊,眼皮半耷拉着。
“娘,那个戴草帽的老爷爷,钱找着啦?这回他该不皱眉头了吧?”
“对喽,心里松快了。”
黄翠莲一手轻拍她后背。
“那卖油条的胖伯伯,明早还支摊儿不?油锅咕嘟咕嘟响的那种。”
“照炸,一准儿炸。”
“娘,咱家蒸大白馒头,啥时候蒸呀?”
“明儿一大早就上锅!给小暖蒸个圆滚滚的大馒头,一口能咬掉半拉!”
第二天晌午。
振兴从中学回来,肩膀略略塌着。
他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,灰扑扑的,跟天阴了似的。
黄翠莲正蹲在院里剁芥菜疙瘩。
她抬头瞅见大儿子蔫头耷脑的样子,心口猛地一抽。
“振兴?咋啦?学校出啥岔子了?”
振兴扭过脸,喉结动了动,没吭声,只把那张纸递过去。
“娘……助学金的事……黄了。”
黄翠莲手一抖,腌菜缸沿儿差点刮翻盐罐子。
她赶紧擦擦手,抹了两把围裙,接过那纸。
底下一行红字,不予通过盖着个红通通的公章。
“这……这咋可能呢?”
她嗓子发紧。
“你成绩不是回回落榜前三吗?上回还领了奖状,贴堂屋墙上呢……”
振兴垂着眼,指甲一下下抠着小板凳木缝,木屑从缝隙里翘起来。
“老师讲,今年报的人太多,指标就那么几个。咱家……现在在村里,不算最困难的那一拨了。”
这话一出口,黄翠莲鼻子一酸,差点掉泪。
她懂。
真懂。
自从家里地里苗旺、灶上馒头白,左邻右舍嘴上不说,心里早改了说法。
这点活命钱,供一个学生,还是扒着指头过日子,一分钱掰成两半花。
“你爹……晓得不?”
她问。
话音刚落,手指就掐进了掌心。
“还没敢说。”
“娘,要不……我别念了?回队里挣工分,也能顶点事。”
“瞎扯啥!”
黄翠莲眼圈刷地红了,声音却提起来。
“你脑子灵、字写得好,老师亲口说你骨头里有股劲儿,高中铁定能考上去!念,必须念!钱嘛……咱再咬牙扛!”
她说完扭过身去舀水,手腕抖得厉害。
可扛哪儿去借呢?
小暖原本蹲在菜畦边瞅蚂蚁搬家,听见娘和大哥说话的声音不对劲,立马甩开小短腿,跑过来,小辫子一翘一翘的。
她扒着黄翠莲的腿,仰起小脸。
“娘,大哥咋耷拉着眉毛呀?”
黄翠莲轻轻揉了揉闺女的发顶,扯出个软软的笑。
“没事儿,就是学校那边有点小麻烦。”
小暖歪着脑袋瞅振兴,又悄悄瞄了眼娘攥在手里的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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