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后,隔壁邻居刘婶手里还攥着没沥干的菜叶子,眼睛瞪得溜圆。
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宗衡,大衣料子瞧着就贵,更别提停在家门口那辆车,乌黑锃亮,跟这村儿可真是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。
“哎哟,周嫂子,这是你家女婿啊?”刘婶嗓门敞亮。
话音刚落,巷口又探出几颗脑袋。
周明芳还没接话,方映荞已经挽上宗衡的手臂,脆生生道:“是啊刘婶,我老公。”
她笑得坦荡,眼尾弯弯的,狡黠得紧,看得人心里也忍不住跟着笑。
宗衡好笑地看她,没说话,也没挣开那只手。
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多,都不用互相传,瞧着那不便宜的高档车从路上碾过,每家看得清清楚楚,窜出来凑热闹。
刘婶又问:“上回中秋节怎么没跟着回来呢?”
周围几人都听见了,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方映荞笑容淡了些,正要开口,宗衡已淡淡道:“上次有工作。”
他语气寻常,但有种不容置喙的从容。
为了不要引人注目,宗衡今日已算低调,可周身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难掩,略带笑意的话还好,可若平下唇,静静看人,便叫人生怯。
这是惹不得的人。
刘婶好像意识到,讪讪地回句:“这样啊。”
可有人偏不长眼。
“啧,这车可不便宜吧?”说话的是另一个,刚探出身,眼神不怎么友善。
“荞荞这出息了,嫁了个大老板啊,年纪轻轻的,命真好。”
话说得含糊,意思却分明。听着,有人低头择菜,有人嘴角抿着笑。
方映荞握着宗衡臂弯的手指紧了紧。
她没急着反驳,反而慢悠悠道:“姐,你上回中秋节不是说我给人做小吗?”
女人笑容一僵,那想得到方映荞就这样大喇喇地说出来。
方映荞继续说:“现在正主儿都站这儿了,你要不要问问,我这当的是第几房啊?”
闻言,那人的脸涨成猪肝色,嗫嚅着说不出话。
宗衡没动。
他垂眼看着方映荞,她侧脸绷着,嘴角还挂着笑,可那笑意没到眼底,像只炸毛的兔子,竖起耳朵,随时准备再咬人一口。
所以,中秋节那趟,她独自回来,面对的就是这些。
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,很快,却沉。他微微偏头,视线身前慢慢扫过,掠过那几张脸。
没有任何质问,甚至没有开口。
但那目光平静得像深冬的潭水,冷得透骨,叫人喘不过气。
在那发难的女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方映荞察觉到气氛微妙,仰头看宗衡,正琢磨着说点什么把场子圆回去,三舅妈换了副热络面孔挤上来。
“来来来,进屋坐,别站外头吹风,”她伸手就要拉男人,“荞荞这孩子也真是的,让你站外头这么久。”
话音未落,方映荞已经侧身半步,不声不响地把宗衡挡在了身后。
“三舅妈,他认生。”方映荞笑眯眯的,“我带他进去就行。”
认生?
宗衡低头看她,那截白皙的后颈绷得笔直,肩线微微收着,一副护犊子的架势。
男人唇角极淡地牵了一下,没拆穿。
三舅妈被挡得愣了会儿,干笑两声:“你这孩子,护得跟什么似的。”
方映荞笑而不语,脚下纹丝不动。
最后还是周明芳出声:“别堵门口了,菜都凉了。”
人群这下才渐渐散了。
方映荞松了口气,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宗衡挡得严严实实,她后知后觉地往旁边让了让,耳根有点热。
“怕我不习惯?”宗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听不出情绪。
方映荞没抬头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她们说话不好听,你当没听见就成。”
宗衡没应。
今天他在,她们都能如此,那以往又说出多少过分难听的话?想到这,男人眼睫轻动,指节收紧了些,手背青筋微鼓,转瞬没入衣袖。
片刻后,他抬手,拂去她发顶不知何时落的一片枯叶,动作很轻。
方映荞霎时顿住身子,仰头看他。
宗衡已经收回手,神色如常,“以后不会再听到。”
“嗯?”女生没明白。
不过宗衡没有继续这话茬的意思,而是好整以暇地看她,“我认生,还不带着我进去?”
方映荞旋即弯起眼睛。
“那你跟着我。”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,虚虚搭上他的腕骨,很熟稔。
宗衡兀地勾笑。
屋里的陈设比上回来时整齐许多,墙角新添了盆花,白瓣黄芯,开得正好,是周明芳前几日赶集特地买回来的,不至于叫这屋显得空旷。
周明芳进厨房忙活,方映荞挽起袖子要帮忙,立马被制止。
女生还想说什么,宗衡已在她身侧落座,两人并肩挤在不到一米的长条凳上。
分明还有其他凳子,怎么就跟她挤一起,方映荞想着,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。
再挪。
“再挪就坐到地上了。”宗衡那黑白分明的眼直压地盯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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