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真真见顾野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，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挡在腹部前面。
尽管很心疼他，但他不说，她就不问，“野哥，吃午饭没？”
“吃了，爷爷，你们慢慢吃，真真知道我认床，昨晚没休息好，想去补一觉。”
“好吧，等下我去喊你起来吃晚饭。”陆真真神色自若地说道。
“嗯。”顾野说着就朝陆三哥房间走去，他昨晚确实没睡好，但他这会儿真的需要休息。
陆真真看着他没有那么挺拔的背，眼泪瞬间就盈满了眼眶。
陆三哥见家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他，他挠了挠后脑勺，“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？我可没做错事。”
这时院子外面又响起车子的声音，有人来给陆爷爷拜年，陆家人才没继续盘问陆三哥。
顾野睡了一觉之后，感觉好多了，陆爸爸亲自下厨，各种补汤不断。
因为顾野做完结扎手术，陆家人怕陆三哥睡相不好，就让顾野晚上睡在陆真真房间。
顾野没想到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，居然还有这么好的福利。
当晚，陆真真洗完澡出来，就看见顾野靠在床头，手里翻着她写的手稿，神态慵懒又餍足。
她头发还湿着，水珠顺着发尾滴在睡裙上，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。
“过来。”顾野放下手稿，拍了拍身侧的位置。
陆真真走过去，刚坐下就被他拉进怀里，他接过她手里的干毛巾，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头发。
他的指腹时不时蹭过她的耳廓，带着薄茧的触感让她微微发痒，“老公～”
“嗯。”
“你太傻了，你知不知道，万一……”陆真真终于问出口，声音闷闷的。
顾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，随即继续若无其事地擦着，“没有万一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告诉你，你肯定要拦着，又不是什么大事，半个小时就完事了。”
陆真真猛地转过身，眼眶泛红地瞪着他，“顾野，你身体里有那么多陈年旧伤，现在又挨一刀，哪一样不是在伤身体，你跟我说不是什么大事？”
顾野愣了一瞬，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，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微微颤抖的睫毛，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在出任务时受伤，从来没人问过他疼不疼，这些年，小伤小病都是自己扛。
在家人面前他都习惯了报喜不报忧，可他媳妇儿会把他的每一道伤记在心里，会为他红了眼眶。
“真真。”他伸手捧住她的脸，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，“真没事，我找的是最好的医生，恢复得很好。”
陆真真吸了吸鼻子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我不是生气，我是心疼。”
心疼两个字，不急不缓地剜进顾野心口最柔软的地方。
他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，下巴抵在她头顶，“我知道媳妇儿心疼我，就因为知道，才想对你更好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，陆真真的脸贴着他的胸膛，听见他心跳沉稳有力，一下一下，像某种让人安定的鼓点。
“以后有什么事，不许再瞒我。”她闷闷地说。
“好。”他答得干脆。
陆真真抬起头，泪痕还没干，眼睛却亮晶晶的，“拉钩。”
顾野看着她伸出来的小指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这个在沙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，极其认真地伸出小指，跟她勾了勾。
“拉钩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。”她念叨着，拇指跟他郑重地印了印。
顾野忍不住笑出声，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，震得陆真真也跟着弯了眼睛。
头发擦干了，她窝在他怀里不肯动，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他锁骨下方那道浅淡的疤痕。
那是他那年上战场时留下的，枪伤，离心脏只有两指宽。
“疼吗？”她问。
“早不疼了。”
“当时呢？”
顾野想了想，诚实地回道：“当时顾不上疼。”
陆真真没再问了，她把脸埋进他颈窝，嗅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，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顾野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像在哄一个闹觉的小孩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均匀，他才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拉上来，裹住她单薄的肩膀。
陆真真的房间不大也不算小，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台灯把整个空间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。
顾野看了看怀里已然睡得安稳的人，忽然觉得命运真是奇妙。
他十岁那年就跟村里的李雪梅定了亲，那姑娘眼高手低，一向瞧不上他，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将就着过了。
可老天爷却送给他一个这么好的媳妇儿，还怀着他三个娃，他心里甜蜜冒泡，在黑暗里收紧了手臂。
“媳妇儿。”他极轻地喊了一声。
怀里的人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，含糊地应了一个音节，顾野弯起嘴角，闭上了眼睛。
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，怀里的人香香软软的，呼吸轻轻拂在他锁骨上，像春天最温柔的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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