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辛夷在对面坐下,没急着说话。
张姐喝了两口水,自己先开了口。
“我小名叫招娣,在家排行老大,底下两个妹妹一个弟弟。我娘生我弟的时候伤了身子,打那以后家里大小事就全归了我。”
说着她笑了,“其实远不止辛夷你说的这些。”
胡真真都知道,但还是气得直咬牙,小脸鼓鼓的忍着没插嘴。
“后来我娘听了徐林婶子的话,要把我嫁去隔壁县一个瘸腿屠夫家里。彩礼出了八两,我爹觉得划算,省一口粮还能拿八两银子。”
张姐的语气很平,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。
“是张哥拦下来的?”苏辛夷问。
张姐点了下头:“他那时候在镇上做短工,听说了这个事。他那个人你也看到了,木嘴拙舌的,跟我家提亲被我爹赶出去两回。后来他把攒的钱凑了凑,还跟工头借了些,硬是出了十二两把我讨了过来。”
“十二两。”苏辛夷重复了一遍。
张姐嗯了一声:“我爹有了这笔钱,刚好够给我弟说媳妇。算起来,我出嫁其实跟被卖了也差不多。只不过张哥比那个屠夫强万倍。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,声音轻了一点:“嫁过来之后,日子才像日子。”
苏辛夷沉默了一阵。
半晌她问了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:“张姐,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碰过的草药长得快的?”
张姐一愣,显然没想到她问这个。
“小时候就有。”她想了想,“那时候在家种地,我经手的那些清心草出苗早,长得壮,但是谁会在意这个。村里人只当是地好。”
苏辛夷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。
杂灵根。
张姐体内多半有微弱的木系灵力亲和,不够修炼,但足以影响灵植生长。这也解释了她为什么能凭直觉琢磨出灵谷壳堆肥的法子,那不是单纯的种地经验,是灵根残余带来的本能感应。
苏辛夷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,没有说出来。现在说了也没用,反而平白让张姐多一桩心事。
“你以后要是有什么种灵植的心得,可以跟我说说。”苏辛夷只道。
张姐看了她一眼,点了头。
-
徐林婶子出了苏家村,一路走一路骂。
五两银子的差事没办成,回去怎么跟吴老二交代?那五两银子可是吴老二从药安村村长手里接的,她从中抽了二两的好处费。事没办成,二两银子退不退?
退当然是不可能退的。银子进了口袋,掏出来跟割肉没两样。
她脚步越走越快,脑子越转越活。
吴招娣身边那两个丫头不好对付,尤其是那个姓苏的,长了张狐媚子脸,嘴皮子比刀还利。
起先她是没想明白那狐媚子丫头是谁,只因为苏辛夷周身气质变化太多了。
如今可打旱魃少不了人,药安村今年铁了心要办。她要是交不出人来,别说二两好处费,连她在村里的面子都保不住。
苏辛夷是谁,远近出名的懒人草包。胡家那野丫头又是个古怪混不吝的,还真让三人臭皮匠凑一堆了。
事不能这么算,揣着银子的事徐林婶都不算告诉吴家。走到半道上,正琢磨着歪主意,迎面碰上了一个人,是王翠芳。
大王氏身上穿着件红底碎花的棉袄,头上包着块灰布巾,步子匆匆,脸上带着一种没睡好加上赶路的烦躁劲儿。
“呦,翠芳姐。”徐林婶子眼珠子一转,脸上的怒气收了七分,堆出笑来。
王翠芳瞥了她一眼:“你怎么从苏家村出来的?”
“别提了。”徐林婶子叹了口气,把吴招娣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,当然,五两银子和自己抽成的事一个字没提,只说是“替吴家办事”。
王翠芳听得心不在焉,嗯了两声算是应付。她这趟是从药安村那边回来的,忙自己的事。
小王氏和娘家的后事她已经打理完了。
说打理也不太确切。人是草草下葬的,坟归了王家那边的祖坟地,花了几两银子修了修那一片的墓台。明面上说是让儿媳回娘家“团聚”,不至于孤零零一个人。暗地里的账,王翠芳算得门清。
有事个套王家遗产的好由头。
儿媳肚子里没孩子,留在苏家坟地占地方不说,到底王家一家人都死的冤,当时那尸体看的她回家腊肉都吃不下。葬苏家祖坟她真觉得晦气,和她哥嫂一家做了人情,又省了苏家的一块地。
至于儿子苏文强对这事什么态度,王翠芳懒得管。
那孩子打小孝顺,她说什么就是什么。再娶一个就是了,死了媳妇又不是天塌了。
这会儿她满脑子想的是最近两头跑的账目,一听徐林婶子扯药安村打旱魃的事,本能地想撇开。
“这和我有什么关系。”王翠芳皱眉,“你们药安村的事,自己办去。”
苏家村是苏家村,药安村是药安村。她是村长媳妇没错,但吃力不讨好的祭祀,谁爱管谁管。
徐林婶子观察着她的表情,知道直说没用,换了个法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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