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卧室的门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,港城的夜光隔着窗帘渗进来,把所有东西都泡成深蓝色的。
商烬靠在沙发上,头仰着,搭在靠背顶端。
衬衫的前两颗扣子解了。
领口散着,手臂搭在扶手上,手腕光着,佛珠果然在茶几上。
她走过去。
他的眼睛是闭着的,但宫晚璃知道他没睡。
她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。
“你飞了多久。”
商烬没睁眼,“三个半小时。”
“吃了吗?”
“飞机餐。”
“好吃吗?”
“一般。”
两人的对话简短,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。
宫晚璃把腿缩到沙发上,膝盖抵着扶手。
脚踝上新贴的创可贴在暗光里泛着一小块肉色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哪句是真的?”
商烬睁开眼了。
黑暗里看不太清他的表情,但能看到他的头从靠背上抬起来。
脖子的线条在暗光里拉出一条侧影。
“全是真的。”
“机票钱让老秦报销也是真的?”
“那句是放屁。”
宫晚璃差点没兜住嘴角。
差一点点。
她把毯子往上拽了拽,遮住了嘴。
“你笑什么。”
“没笑。”
“你嘴角动了。”
“你不是闭着眼吗,怎么看见的。”
商烬没接这句。
他的手从扶手上收回来,搭在膝盖上。
客厅里只剩空调的嗡嗡声。
“宫晚璃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问你的那个问题,你可以不回答。”
她知道他说的是哪个问题。
需不需要。
“但是有一件事我得给你说清楚,”
商烬的声音往下压了压,“我从越南飞回来,不是因为论坛。
不是因为宋清舟,也不是因为时冉。”
他停了一拍。
“就是因为你那四个字。”
你也早睡。
“我看着那四个字的时候在想,这个人凌晨三点半不睡觉。”
“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,连句多余的话都舍不得跟我讲。”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。
“我受不了。”
三个字,没有任何修饰。
宫晚璃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膝盖上。
“你受不了是你的事。”
“对,是我的事。”
“那你来找我干嘛。”
“因为受不了也是你害的,这笔账得找你算。”
沉默。
宫晚璃的手指在毯子的边缘揪着线头,一圈一圈地绕。
“商烬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张纸条。”
他没出声。
“茶叶罐里那张。”
“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宫晚璃的手指停了。
“然后我泡了杯茶,茶叶放太多了,苦的要死。”
“你不会泡茶。”
“是,你泡的也不好喝。”
“那你喝。”
“喝了。”
“苦吗?”
“苦。”
“那下次我泡。”
宫晚璃的手指又开始绕线头了。
绕的很紧,线头缠在指尖上,勒出一条浅浅的痕。
“好。”
商烬的呼吸声在黑暗里轻了一截。
他又把头靠回沙发背上,闭上眼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。
一个在沙发上,一个在对面。
中间隔着一张茶几,茶几上躺着一串佛珠。
谁都没再开口。
窗帘缝隙里的光一点一点从深蓝变成灰白,港城的天快亮了。
宫晚璃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,再醒过来的时候脖子酸的厉害。
歪在沙发扶手上,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掖严实了,盖到了下巴。
对面的沙发是空的。
茶几上的佛珠不见了。
桌上放着一杯水,旁边压着酒店便签纸,上面两行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脚踝的创可贴歪了,我重新贴了一个,你睡太沉了没感觉到。”
她低头看脚踝,创可贴确实换了一个。
新的,贴的齐齐整整,四角都按的很服帖,比她自己贴的那个好。
第二行字——
“下回桂花糕买微甜的。”
宫晚璃把那张便签纸折了两折,塞进睡衣口袋里。
手机亮了。
老秦的消息,附了一份文件。
“夫人,宋清舟名下远山资本昨晚发起了一笔股权收购,标的公司是港城远东物流。”
“远东物流目前持有宫氏航运港城码头百分之十一的运营分包合同。”
宫晚璃看完这条消息,把手机握在手里坐了很久。
窗外港城的天际线在晨光里一截一截地亮起来。
宋清舟的刀,已经递到门口了。
酒店大堂,早上八点半。
宫晚璃换了身衣服下楼,米色西装,头发散着没扎,脸上的妆淡到几乎没有。
昨晚没怎么睡,眼底的青色遮不太住,但她没打算遮,显得清冷感更重了。
睡衣口袋里的便签纸被她换到了西装内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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