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云绯最后的记忆,还停留在天旋地转的巷口,耳边是红袖惊惶的尖叫,鼻端是那人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......然后,便是无边的黑暗。
她撑起身子坐起,环顾四周。
紫檀木的拔步床,床前榻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,不远处的梳妆台上,还摆着套白玉雕琢的梳具,铜镜擦得锃亮,映出她此刻苍白的脸。
这里......华丽得如同一座牢笼。
宋云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偏过头的那一瞬间,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楚靳寒就坐在床边的绣墩上,背靠着床柱,似乎是睡着了。
他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中衣,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,眼下还带着浓重的青黑,下颌上也冒出些许青色胡茬,整个人看上去既疲惫又憔悴。
他的手里,还松松地握着块半干的布巾。
床头的小几上,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药汁,和一盆清水。
宋云绯的脑子开始快速运转。
这里想来就是红袖新置办的宅院吧。
而她,可能是忽然患病......晕倒了?
然后他......他在这里照顾了她整整一夜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宋云绯便又觉得简直是荒谬至极。
他是谁?
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,是那个在原书中将原主和腹中骨肉冷酷赐死的未来帝王。
他怎么可能降尊纡贵,亲自照顾她这个“欺君罔上”的阶下囚?
他一定是在演戏。
他是想让她放松警惕,等她沉迷到这种华贵的生活中后,再将她连同她的希望一起,彻底碾碎。
可......
宋云绯的目光落在楚靳寒紧蹙的眉心,落在他因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薄唇,落在他握着布巾,骨节分明的手中......这一切,真实得又不像伪装。
没有那个演员,能将疲惫演绎得如此入骨。也没有哪场戏,需要演到如此细致入微的地步。
一种陌生的、有些酸涩的情绪,毫无预兆地涌上她心头。
前世,在那个996是常态、生病了只能自己叫外卖、独自去医院挂水的世界里,她从未被人如此珍重地对待过。
宋云绯穿书后,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含任何算计的纯粹温暖。
这种温暖,却比任何威胁与强迫都更让她感到恐慌。
“水......”宋云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几乎是在她开口的同时,原本阖着双眼的楚靳寒猛地睁开。他的眼中先是闪过些警觉,待看清是她醒来,眸中瞬间化成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与关切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起身,倒来杯温水,试了试温度,才扶着宋云绯的后背,将她揽在怀中,小心地喂到她唇边。
他的动作很稳,眼神专注。
宋云绯就着他的手,小口小口地喝着,鼻尖萦绕的,全是他身上那股子熟悉的味道。
她和他的心跳,这一刻,都乱得不成章法。
“表兄......你......”宋云绯看着他,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你一直在这里?”
“嗯。”楚靳寒淡淡应了声,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确认热度已退,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柔和了些,“饿不饿?我让红袖备了清粥。”
他避开她真正想问的问题,他只关心她此时此刻的需要。
宋云绯看着他转身去传话的背影,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,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缝隙。
她是不是真的太过无情?总想着逃跑,总想着离他远远的......这是不是,有些不知好歹?
念头刚起,随即,更深的恐惧又将她淹没。
原主不就是因为留在他身边,最终才落得个一尸两命的悲惨结局?
算计尚可防备,冷酷也可逃离,唯有这种让人沉溺的温柔......最是让人万劫不复。
跑,还是得跑!
哪怕心痛到无法呼吸。
如此过了三日,宋云绯便在这花了她五百两银子的宅院里“养”起了病。
说是养病,更准确地说,她是被软禁。
这座三进的院落,看似与寻常大户人家的宅邸无异,可宋云绯很快就发现,院中的下人开始多了起来,而且,他们看她的眼神看似恭敬,实则全是警醒。
无论是洒扫的婆子,还是修剪花木的园丁,他们的举手投足之间,全都透着股训练有素的沉稳。
他们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,恭敬,却又隐隐含着监视的意味。
宋云绯也在红袖面前表达过,“我身子已经大好,如今花钱买宅子,又雇请了如此多的下人,只怕剩的那两千多两银子,撑不了多久,还是得出去,去云锦阁赚银子。”
红袖却只是笑着宽慰她:“姑娘,银子的事,姑爷说了无须多虑,他自会想办法。”
宋云绯当然知道楚靳寒有的是银子,之所以提银子的事,无非是因为楚靳寒尚未与她摊牌,她便找个借口,想办法先能自由出入才行。
她站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那棵硕果累累的核桃树,又道:“话虽如此,可总归是只出不进,我心里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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