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袖跪在原地,身子微微发颤。
她抬起头,看着宋云绯单薄的背影,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起伏的衣袂,心头涌上的全是酸涩。
这段日子,姑娘教她不要轻易下跪,教她做殿下特别爱吃的红烧肉,还教她如何辨别那些绣线的经纬,手把手地带她分拣丝料......
甚至那日姑娘晕倒,烧得糊涂时,还念叨着要给她寻一门好亲事,说会亲自给她绣件大红的嫁衣。
姑娘待她,是真的好。
而且这种好,并不是主子对下人的好,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平等之人的好。
红袖深吸一口气,郑重地叩下头去。
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奴婢的命,是殿下救的,奴婢做人的体面,是姑娘给的。”
“奴婢命可以不要,但这份体面,必须护住。”
红袖很难过,她不明白,为何宋云绯就那么肯定殿下是为了惩罚她,才将她关在这宅院里。
明明殿下待她是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好。
宋云绯站在窗前,没有动。
风从窗口灌进来,吹得她眼眶有些发酸。
她知道红袖这话虽然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,但这也算是她给她的一颗定心丸。
她无法断定真假,但此刻,她选择相信。
因为眼下的这座牢笼里,她必须要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。
至少,红袖是善良的。
“起来吧。”宋云绯的声音很轻,善良的人总是有底线,而她要的就是红袖的底线,“地上凉,跪久了膝盖会疼。”
“是。”
红袖缓缓起身,抬眸看向宋云绯的眼,虽然没有看到原谅的笑意,却也没有怨恨的冷漠,只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。
“以后,他若问你什么,你照实答便是。”宋云绯重新坐回榻上,拿起那盘酸梅,看了看,又放下,“但我问你的事,你也不许再瞒我。”
一听这话,红袖的神情明显松缓下来。
殿下和宋姑娘,都是好人,也都于她有恩,她绝不会背叛。如今宋姑娘只是要求不再瞒她,这一点自然是能做到的。
“姑娘放心,奴婢绝不再相瞒。”
“好,”宋云绯眼神平静地看向她,又问:“那安......安神汤中,当真没有毒物?”
“当真没有。”红袖毫不犹豫回答,“那汤药中,全是根据姑娘脉象,汪郎中开出的良方,并无半分毒物。”
那可是安胎药,殿下甚至让刚刚赶到的御医看过方子,绝无有害成分。
红袖这话答得是斩钉截铁,不由宋云绯不信。
可为什么,每日喝这些苦药,身子的疲乏却是半分也未见好呢?
宋云绯想不明白,也没有再说话,只是侧着身子将目光又投向窗外。
那棵核桃树的枝丫在风中摇晃,恰好有一枚果子被风摇落,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枚果子,从指头坠下,落在哪里,便由不得自己了。
穿来这里之前,某个加班的深夜,也是这样的深秋。
她独自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,街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那时候,宋云绯想,要是有个家,再有个心爱之人在家里等她,那便是最幸福的人生了吧。
如今,这座金丝笼算不算得上是她的家呢?
那个天底下最不应该爱上的人,又是不是在家中等她的心爱之人呢?
窗外的风又紧了些,吹得满园的桂花簌簌而落。
宋云绯低头,指尖无意识地描着衣带上的暗纹,喃喃自语般问了一句:“红袖......若是你,喜欢这样的生活吗?”
红袖垂眸细思。
若是她......有殿下这般人物做夫君,腹中还孕育着殿下的骨肉,她自然会是欣喜的。
可若是真的就这样被锁在深宫一辈子,好像......也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。
红袖张了张嘴,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半个字。
宋云绯也未再等她的回答,只是将窗扇合上,隔绝了满院的秋色。
桃源镇的主街上,自三日前开始,便不复往日的喧闹。
沿街的铺面大多紧闭着门板,偶尔有几家胆大的茶楼酒肆仍在营业,伙计们也只敢在门外挂半幅帘子,压低嗓子招呼客人。
街面上随处可见佩刀巡逻的禁军,三五成群,步伐整齐,甲胄在秋阳下闪着冷光。
连镇口卖烧饼的刘老头都收了摊子,走的时候嘴里念叨着:“乖乖,这阵仗,怕不是皇帝老爷来了。”
他猜对了。
云锦阁的大门倒是照常开着。
张婶儿今日还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藕荷色褂子,头发也重新梳过,用一根银簪子别得整整齐齐。
“昨儿红袖那丫头找人带话来说,李家娘子这几日身子不大好,要过些日子才来。”
她一面拿着鸡毛掸子拂去柜台上的浮灰,一边朝着身旁的元宝念叨:“李家娘子病了......这怎么东家也不见了踪影?”
元宝将柜台上那本账册移开,笑道:“东家不来,岂不正好,也省得大家紧张。倒是李家娘子,也不知道她到底得了什么病。”
“把那账册上的灰,也擦擦。”张婶儿将手中鸡毛掸子交给元宝,轻叹口气,又道:“李家娘子可是云锦阁的台面,她不来,连个上门来看绣品的都没有。”
元宝接过鸡毛掸子,压低声音道:“婶儿,这几日镇上戒严,街上走的人都没几个,你说这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儿?”
“听说啊,是有什么大人物到了咱桃源镇......”
张婶儿的话未说完,就瞧见门口的竹帘被人从外面掀起。
进来的是两个人。
打头的是个中年男子,身量不高不矮,穿了件赭色暗纹绸缎长袍,头戴乌纱小帽,面白无须,嗓门略有些尖细。
走路时微微躬着腰,步伐却极稳,连踩的步伐都是她看不懂的节拍。
而他身后半步,则跟着个身形魁梧的随从,虎背熊腰,虽也穿着寻常的棉布短打,可那一双眼睛扫过店内时,精光四射。
张婶儿仅仅打量了一眼,便心知这两位可不是普通人,忙朝着元宝示意,赶紧去街对面的闻香居找东家。
中年男子一进门,目光便在店内环视。
云锦阁前厅并不算大,陈设也是简简单单。前面摆着几架绣品屏风,四面墙上挂着些成品的绣画,角落上摆着个博古架,上面陈列着几件精巧的绣扇与香囊。
“这些可是绣娘宋云绯的作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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