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靳寒示意红袖先出去,道:“你身子不适,还是不要操劳太多,至于云锦阁那边,孤自有打算。”
自有打算?
他自己还伤重躺在榻上,他怎么打算?
莫非,他还能从陛下的口谕中把人命救活不成?
左右都是欺君,不如再搏一次。
宋云绯摇头,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可她自己都知道,那声音发着颤。
“殿下,春桃根本绣不出能超越《松下问童子》的新作,若是明日她交不出让陛下满意的绣画,必然会引起圣怒,到时候云锦阁的人......连同东家,怕是都活不成了。”
楚靳寒看着她,却没有接话。
宋云绯眸中露出坚定,“殿下,民女打算新画一幅绣稿,只求殿下令红袖将此绣稿带进云锦阁交予春桃手上。”
楚靳寒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。
原本,他计划的就是,投父皇所好,令人画些他喜爱的梅花,再让春桃以宋云绯常用的针法绣出来。
到时就算父皇不甚满意,要治他的罪,他也不过就是早些脱下那张面皮而已。
如今,宋云绯提出她画,春桃绣。
倒也不失为最优的解决方法。
只是......她怀着身子,又遭了如此多惊吓,只怕会动了胎气。
楚靳寒淡淡回绝:“孤说了,自有打算。”
宋云绯急了:“殿下,方才那二十七人,你也是如此这般胸有成竹,可最后呢?”
她已经不管不顾了,她已经忘记,楚靳寒贵为太子殿下,他是与昭德帝一样手握生杀大权。
她甚至直接站起身子,俯视着半倚在榻上的楚靳寒。
话刚出口,自己也怔一息,她何时竟敢这般对当朝太子说话了?
可那股子拼命的劲头已经压不回去。
“殿下,云锦阁那些人,都是因为民女而惹起的祸端,民女断不能什么都不做,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。”
宋云绯的声音愈发暗哑了些,只是眼眶里蓄着的水光,她强忍着没让它落下来。
胸口一阵发闷,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,她一下子没忍住,别过脸去呕了两声。
等她再转过头时,楚靳寒分明看到她的眼中的水光,已经流淌在整张脸上。
他的心再次梗痛起来。
他柔声问:“你如今的身子,还撑得住吗?”
宋云绯手捂着胸口,想要将那继续翻涌的恶心感捋顺下去,只轻声回道:“殿下,只要您答应送稿,民女会好好将养身子的。”
楚靳寒略一沉吟,道:“好,孤答应你。”
转身朝着门外唤道:“红袖。”
红袖应声进屋,“属下在。”
“让绿萼进来,扶宋姑娘去厢房。她要的笔墨纸砚,颜料绢帛,差什么,你即刻去办,不必报我,只管买下。”
红袖领命起身,退出门时回头望了望宋云绯,眸中闪过些许说不清的复杂。
很快绿萼就掀帘进来,她快步走到榻前,给楚靳寒见了礼后就赶紧伸手去扶宋云绯,“姑娘。”
宋云绯借力想站起来,却发觉自己膝盖发软,身子晃了晃,才勉强稳住。
楚靳寒蹙眉,宽慰她,“莫怕,莫慌。”
宋云绯轻轻点了点头,执意朝着他福了福身,“民女多谢殿下成全。民女告退。”
“慢着。”
楚靳寒忽然开口,“孤还有话说。”
宋云绯抬头,眸中全是疑惑,“不知殿下......”
楚靳寒眉眼里全是温柔,却是冷冷说道:“以后,莫再自称民女。”
宋云绯:“......?”
楚靳寒说完便不再看她,只把目光看向窗外。
宋云绯只能尴尬地理了理鬓角散落的碎发,再次冲他微微欠身,便由绿萼扶着出了内室。
西侧的厢房已经被绿萼收拾得纤尘不染,案上还铺好了一张四尺见方的素绢,笔架上搁着几管粗细不一的羊毫,墨锭是上好的徽墨,研开后墨色浓淡皆宜。
宋云绯在案前坐下,手指拈起一管中号的狼毫,蘸了些墨,却迟迟没有落笔。
画什么?
才可以超越那幅《松下问童子》?
绿萼端着碗莲子羹,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搁在案角上。
“姑娘,不如先喝口莲子羹垫垫肚子,您从昨晚到现在,还水米未进呢。”
宋云绯嗯了一声,放下手中狼毫,端起那碗喝了两口。
莲子羹很甜,入口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腻味,她强忍着咽了下去,又将那碗放回原处。
绿萼忍不住抹起了眼泪。
这一日一夜,她将所有的变化都看在眼里,虽然她并不太懂,但她知道,姑娘实在太过委屈。
“姑娘,您是不是想吃酸梅了?”
绿萼看着宋云绯有些苍白的面色,想起那日姑娘吃了好些个酸梅,心情才算好起来。
“奴婢去给您取来。”
宋云绯摇头,“绿萼,你去院中看看是否还有开着的桂花。”
昨夜她分明是闻到了桂花香,只是此时已是深秋,桂花也不知是否已经落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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