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渐渐浸染着桃源镇的巷陌,街边檐角挂着的灯笼在晚风中微微摇晃,青石板路上被映出一段段昏黄。
路上比往日安静了许多。
宋云绯提着裙摆小碎步跟在张婶儿身后,穿过两条窄巷,拐到一道矮墙围起的小院门口。
许是走得有些急,宋云绯腹部的酸胀感更强烈了些。
还没诊脉,她便隐隐有感觉,只怕是真的有孕。
院门半掩,门楣上还挂着一串早已晒干的艾草,夜风吹起,簌簌作响。
张婶儿上前拍了两下门板,朝里头喊了一嗓子:“孙婆婆,人带来了。”
片刻后,院内亮起一盏油灯,跑出来一位梳着高髻的小丫头,她探头朝院外瞅了瞅,这才将院门打开。
“我家主人在里屋候着呢,姑娘请进吧。”
宋云绯迈过门槛,目光迅速在院内扫了一圈,院中晾着几排药草,角落里堆着大半人高的药箱,有几口已经捆扎妥当,显然是为明日启程做的准备。
张婶儿也看到了,她朝着宋云绯靠近些,低声道:“瞧见没,箱子都捆好了,的确是要出远门的架势。”
宋云绯没出声,回头看了绿萼一眼。
绿萼极有眼色地立在院门内侧的廊柱旁,守着唯一的出入口,朝她轻轻点了下头。
宋云绯这才放下心,跟着那小丫头进了正屋。
屋内药香浓重,老旧的诊案后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,面容清瘦,一双三角眼精光内敛,她正就着灯盏在整理一摞泛黄的书籍。
见宋云绯进来,孙婆婆并未起身,只是将手中的书籍放下搁到一边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。
“你就是云锦阁那位宋姑娘?”
张婶儿忙应道:“正是,正是,劳您费心给看看。”
孙婆婆的视线在宋云绯脸上停了几息,嘴角微动,“坐吧。”
宋云绯在诊案对面的木凳上落座,她在孙婆婆的示意下将右手腕搁在那方旧棉垫上,手指微蜷,掌心已是沁出一层薄汗。
孙婆婆也没急着搭脉,反而端起桌角的粗瓷茶碗喝了口水,这才慢悠悠开口问道:“李家娘子今年多大年纪了?”
“十九。”
“成婚几年?”
宋云绯顿了一瞬,如实答道:“尚未正式行礼。”
孙婆婆眼中闪过些许诧异,随后又露出些了然,她没再追问,将三根手指搭上了她的脉门。
屋内静得只剩油灯芯子偶尔的噼啪声。
张婶儿靠着门边站着,双手绞着围裙的袋子,脖子伸得老长,恨不得凑到诊案跟前去听。
宋云绯抬眼看了看孙婆婆的脸,试图从那张寡淡的面上读出些端倪,心跳却不争气地越擂越响。
孙婆婆搭脉搭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,中途还换了左手重新诊过,眉头也从舒展到微蹙,又从微蹙变成那种难以形容的凝重。
宋云绯感觉嗓子有些发干:“孙婆婆,我这身子,可是有什么不妥?”
孙婆婆没有立刻答话,将手指从她的脉门上收回,用案上的棉巾擦了擦,这才抬起头来。
“姑娘,你这月事,有多久没来了?”
宋云绯的喉结微微滚动,声音压得极低:“约莫,有两个多月了。”
孙婆婆点了点头,像是印证了自己的判断,从凳子上缓缓站起身,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暗格,取出一面铜镜大小的脉枕,又重新坐回诊案后。
“还需再诊一次,姑娘,请把左右也伸过来。”
宋云绯心中升起疑惑,却依言照做。
这一回,孙婆婆诊脉的时间更长,三根手指在她腕间微微移动,时轻时重,神情也显得极其慎重。
张婶儿终于忍不住了,小碎步快步凑过来,压着嗓子问:“婆婆,可是有什么不妥?你尽管直说。”
孙婆婆收回手,将脉枕往旁边一推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看着宋云绯的眼睛,轻声说道:“姑娘,你这是喜脉。”
意料之中。
宋云绯声音有些发涩:“其实,我大概也猜到些,只是......只是想来找婆婆确认一下的。”
孙婆婆见她说话有些迟疑,心中暗猜,这宋姑娘只怕是有些难言之隐,不方便与外人道。
毕竟是位还未行大礼的姑娘。
她来找自己,莫非并不是想要保胎,反而是......
孙婆婆暗暗斟酌了下,这才又开口道:“姑娘,你的喜脉是确定无疑的,只是......”
宋云绯还没从混乱的思绪中走出来,听着孙婆婆的话,只是茫然抬起头问:“婆婆这是何意?”
孙婆婆微微蹙了眉,面上是不无担心的神色,“姑娘这一胎,应是双生。”
什么意思?
宋云绯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,整个人都僵在了凳子上。
双生?
她肚子里怀了两个?是这意思?
张婶儿闻言乐得嘴都合不拢,她瞪大眼睛看着孙婆婆,又看看宋云绯。
“李家娘子,你听见没?孙婆婆说你这是双生胎,天爷啊,桃源镇竟然要出双生胎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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