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，当叶清将那些断点和转折连起来看时，隐约能看出一种模式：绘制者一直在试图摆脱某种东西的追踪，反复变向，反复折返，像是在迷宫中甩开追兵。
叶清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：“李老这位朋友，当年从森云之洞里逃出来的时候，就是这么逃出来的。”
叶清将星图缩小，整幅图的轮廓完整呈现出来。在那条蜿蜒曲折的逃生路线的终点位置，标记着一个微弱的闪光点，这是后来手动添加的标记。叶清放大那个区域，看到标记旁边附着一行小字，字迹比纸条上的更加潦草，像是匆忙间写下的：“它在这里。”
叶清盯着那三个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它”是什么？老导航员在通讯中提到的“那个东西”？那棵虚空巨树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这里没有明说，但这三个字和他之前那句“你到了自然会明白”形成了某种呼应。
叶清将星图和纸条上的信息全部录入自己的个人终端，然后将数据芯片小心收好。叶清站起身，走到舷窗前，望向窗外那座嘈杂混乱的中转站。
赵卫国走进观察室，手里端着两杯热茶，将其中一杯递给叶清。叶清接过杯子，道了声谢，捧在手心，没有喝，只是感受着那股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。
“刚才盯上你的那些人，是黑曜的？”赵卫国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叶清说，“他们知道我长什么样，也知道我会来这里。这说明黑曜组织的情报网络比我们预想的要灵敏，我们刚到中转站，他们就派人过来了。”
赵卫国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这说明中转站里有他们的人。或者说，整个中转站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。我们从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，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他们看在眼里。”
叶清喝了一口茶，茶的滋味有些苦涩，但回味中带着一丝甘甜。她放下杯子，目光平静：“所以我们得快。趁他们还在评估我们的实力，没有组织起大规模行动之前，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，然后离开。”
赵卫国看着她：“你已经拿到芯片了。还需要什么？”
叶清转过头，看向他：“我需要找到李维康本人。芯片里的星图不完整，那些断点处的信息缺失太严重。如果我能当面跟他聊一聊，或许能补全那些缺失的部分。”
赵卫国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缓缓点了点头：“他在中转站里？”
“老陈没有说。但既然他让人把芯片送到这里来等他大概率也在这附近，或者至少留有联系的方法。”叶清说着，站起身，“我再去找一趟老陈。”
赵卫国拦住她：“现在去？黑曜的人刚在第三层堵过你，他们肯定还在附近布控。”
“所以我不能走正门。”叶清说着，转头看向头顶的通风管道，又看了看蹲坐在桌面上的格拉希尔，“格拉希尔，你能帮我找到一条不经过公共通道的路吗？”
格拉希尔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通风管道，然后缓缓站起身，骨尾轻轻摆动：“可以。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，那些管道里可能有各种你不想碰到的东西。”
叶清伸手将佑宁从肩头摘下来，放在通风管道的检修口旁边：“佑宁，帮我探路。”
佑宁的身体开始收缩，化作mini佑宁，从检修口的缝隙中钻了进去。片刻后，它又从缝隙中钻回来，在叶清面前上下浮动了两下，表示前方安全。
叶清点了点头，伸手打开了检修口的格栅。一股夹杂着灰尘和金属锈味的气流从管道中涌出。叶清皱了皱鼻子，然后弯腰钻了进去。
管道内部比叶清想象的要宽敞一些，勉强能容她弓着腰前行。釉釉和青芒体型较小，跟在后面毫不费力。格拉希尔则直接展开骨翼，低空滑行，避免骨爪踩到管道底部那些不明污渍。星璃盘在叶清头顶，透明的身体散发着微弱的星蓝色光芒，为她提供照明。
她们在管道中爬行了大约十分钟，拐了两个弯，然后叶清听到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。叶清停下动作，示意后面的宠兽们也安静下来。叶清侧耳倾听，声音是从下方传来的，透过管道壁的缝隙，能分辨出是两个人在对话。
“……那个小姑娘已经拿到东西了。”
“她知道怎么打开？”
“老陈亲手交给她的，应该错不了。”
“老大怎么说？”
“老大说先别动她。她身上有源初之核的气息，硬来可能会出问题。等她离开中转站之后再动手。”
叶清屏住呼吸，一动不动。那两个声音又交谈了几句，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，似乎是离开了。叶清等了几秒钟，确认没有动静之后，才继续向前爬行。
又爬了大约五分钟，格拉希尔在前面停了下来，用骨爪轻轻敲了敲管道壁：“到了。下面就是‘旧时光’咖啡馆的后厨。”
叶清挪到那个位置，找到一处通风口，透过格栅的缝隙往下看——正好能看到老陈的背影。他正站在灶台前，慢悠悠地煮着一壶水，蒸汽袅袅升起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宁。
叶清轻轻敲了敲通风口的格栅。
老陈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煮水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：“走正门会更好喝一点。”
“正门有人盯着。”叶清的声音从通风口传下来。
老陈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他放下水壶，走到通风口下方，抬手拆下了格栅，看着从管道里探出半个身子的叶清，表情复杂：“我这辈子接过不少稀奇古怪的客人，但从通风管道爬进来的，你还是第一个。”
叶清从管道中跳下来，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尘，歉意地笑了笑：“抱歉，情况比较急。我想问您一件事—李维康老先生现在在哪里？我需要当面见他。”
老陈看着她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他不在中转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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