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掀起他甲胄下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
他盯着码头上的动静,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。
“都督。”
副都督曹友义从舷梯快步走上来,抱拳道:“所有船只查验完毕。运输船、商船合计一百八十七艘,皆已加固舱板,备足粮水。护航战船五十艘,火炮、弩机、火铳皆已就位。”
黄蜚点点头,没回头:“沈监军那边呢?”
“沈监军正在清点最后一船军粮草。”
“嗯。”
黄蜚转过身,对着曹友义说道:“此战非同小可。船队运的不是货,是陛下一万天子亲军。海上但凡有半点闪失,你我的脑袋,不够抵。”
曹友义脸色一肃:“末将明白。航线已反复勘验,沿途暗礁、浅滩、潮汐时辰,皆已标注。快哨船半个时辰前已前出侦查。”
正说着,码头方向传来一阵骚动。
黄蜚和曹友义同时望去。
一队玄甲骑兵如黑色铁流般涌向码头,当先那匹高大黑马上,朱友俭一身黄金战甲,外罩深灰色斗篷,正勒马望向海面。
他身后,黄得功、高杰二将一左一右。
再往后,是黑压压如林的天子亲军,清一色玄甲红缨,长枪如林,刀盾映光。
没有喧哗,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,踏在青石码头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“走。”
黄蜚吐出这个字,快步走下舷梯。
朱友俭已经下马,正看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被最后一批运上船。
“臣黄蜚,参见陛下!”
黄蜚单膝跪地。
“平身。”
朱友俭抬手,目光落在他脸上,问道:“船队如何?”
“回陛下,一百八十七艘运输船、五十艘护航战船,皆已准备就绪。”
“粮草、饮水、弹药足备,随时可以启航。”
“好。”
朱友俭点点头,迈步走向“镇海”号。
踏板早已放下,亲兵在两侧护卫。
朱友俭踏上甲板,海风扑面而来,带着咸腥和桐油的味道。
他走到船头,转过身。
码头上一万亲军,已经列队完毕。
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仰望着他,眼神里有紧张,有兴奋,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。
这些兵,是黄得功与高杰从京营、荡寇军中一个个挑出来的。
朱友俭深吸一口气,海风灌满胸膛。
他没有长篇大论,只是抬起手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:
“山东,不过是插曲。”
“您们身为天子亲军,拎着刀,跨着马,从北京杀到山东,为的是什么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
“为的是破虏!”
“建奴在关外张牙舞爪,以为我大明无人。吴三桂在山海关血战,等着咱们去援。”
“今天,咱们不走陆路,走海路。”
“乘着这些船,跨过这片海,捅到建奴的肚子里去!”
“告诉朕你们怕不怕?!”
“不怕!!!”
一万条喉咙里爆出的咆哮,汇成一股声浪,撞碎晨雾,滚过海面。
朱友俭笑了。
“登船!”
“出发!”
......
“起锚——”
“升帆——”
号令声在码头回荡。
巨大的船锚被绞盘缓缓提起,带起浑浊的海水和哗啦的水声。
船帆顺着桅杆爬升,镇海号率先驶出水城闸口。
接着是第二艘、第三艘......
朱友俭站在“镇海”号船楼顶层,望着后方绵延数里的船队。
黄蜚站在他身侧,低声道:“陛下,按您的旨意,船队将紧贴海岸线北上,实行灯火管制。快哨船已前出二十里侦查。”
“汉军旗的水师,活动范围一般在哪儿?”朱友俭问。
“主要在辽东湾一带,旅顺、金州、复州沿岸。但孔有德、耿仲明那帮人这两年胆子大了,巡逻船偶尔会跑到长山群岛附近。”
黄蜚顿了顿:“不过陛下放心,咱们选的这条航线,靠近我朝控制海岸,沿途有卫所烽燧。只要不遇大风,不偏离航道,应当安全。”
朱友俭没说话,只是望着海面。
安全?
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安全。
不过,现在他的也只能祈祷这次航行一切顺利。
......
子时前后。
海面上起了薄雾。
月亮被云层遮住,星光黯淡,能见度不到百步。
镇海号左舷,了望哨上的士卒忽然压低声音喊:“左前方!有帆影!”
黄蜚浑身一凛,快步冲到左舷。
朱友俭跟了过去。
透过薄雾,隐约能看到左前方约两里外,几个模糊的黑影正在海面上缓缓移动。
帆影不高,船体不大,但桅杆上挂的灯。
黄蜚眯起眼睛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是汉军旗的巡逻船。看船型,像是苍山船改的,一队三艘。”
曹友义也赶了过来,急声道:“都督,怎么办?打还是避?”
黄蜚没立刻回答,转头看向朱友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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