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每个人的名字,都记下来。一个都不能漏。”
“哪怕身份丢失,事后也要想尽办法找到。”
朱友俭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铁石般的重量:“他们为朕,为大明流的血,朕若活下来,他们的父母妻儿,朕养一辈子。”
“朕若死了......那就让太子养。”
王承恩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重重磕头:“老奴......老奴记下了!一个字都不会错!”
......
德化的临时指挥所设在了鼓楼附近一处相对完好的民宅里。
这里原本是个绸缎商的家,院子不小,正堂还算宽敞,此刻摆上了简陋的桌椅,墙上挂起了江西的简略地图。
巡视回来的朱友俭屏退了左右,只留王承恩在门口守着。
堂内只剩下他和郑森。
郑森已经卸了甲,换上一身靛青色的箭袖武服,更显得身姿挺拔。
他脸上还带着些微水汽和硝烟痕迹,眼神清澈,迎着朱友俭的目光,没有半分闪躲。
“郑卿。”
朱友俭开门见山,没有任何寒暄:“你父郑芝龙,此刻真在福建整备后续援军?”
郑森似乎早有准备,没有丝毫犹豫,撩袍跪地。
“陛下明察。”
“臣,有欺君之罪。”
朱友俭目光微凝:“讲。”
“家父此刻,确实在福建。”
“但所谓整备援军,只是臣对外之言。”
“此次率舰队北上勤王,并非奉家父之命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道:“臣去年入南京国子监读书,拜在钱谦益门下。”
“臣察觉钱师与南京守备赵之龙等人往来诡秘,言语间常露不臣之意。”
“臣暗中留心,多方查探,得知他们密谋拥立潞王,欲在江南作乱。”
“臣本想密奏朝廷,然南京局势瞬息万变,信使恐难出城。”
“及至叛乱爆发,陛下亲征南下,臣心急如焚。”
“家父远在福建,遣使请示,一来一回至少月余,必误大事。”
“臣母田川氏,掌部分家族船队。臣以巡防东南海盗、护卫商路为名,说动母亲,并集结忠于臣之本部人马,得战船三百余艘,水陆将士一万五千人,星夜北上。”
“舰队至长江口时,陛下已解南京之围。”
“臣本欲入京觐见,却接到太子殿下手谕,言陛下亲征江西,命臣速发水师西进与陛下会合。”
“臣不敢耽搁,突破叛军芜湖、安庆诸水寨,昼夜兼程,幸而......幸而未迟。”
他说完了,堂内一片寂静。
朱友俭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。
这番话,信息量极大。
钱谦益是郑森的老师,郑森却暗中调查他,并在关键时刻选择了背叛师门,站在朝廷一边。
这是大义。
调动三百余艘战船、一万五千精兵,竟是未得郑芝龙首肯,私自调动。
这是胆魄,也是巨大的风险,郑芝龙得知后,会是什么反应?
接到的是太子手谕,这说明南京的朱慈烺,在危急时刻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和果断的指令。
而最关键的是,郑森此刻毫无保留地坦白了。
他把自己的底牌、动机、甚至欺君之罪,都摊在了皇帝面前。
这不是狡猾,这是孤注一掷的忠诚。
良久,朱友俭缓缓起身,走到郑森面前,伸出左手,亲自将他扶起。
“卿以私兵赴国难,抗父命而救君父。”
“此忠勇,非爵禄金银可酬。”
郑森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激动,但很快压下,抱拳道:“臣不敢当。为国尽忠,乃人臣本分。”
“你之所为,于国是大功,于家......”
朱友俭顿了顿,继续道:“恐有后患。你父亲那边,你待如何?”
郑森坦然道:“家父掌控东南海贸,首重利益权衡。”
“此番臣擅自调兵,家父必怒。然陛下若胜,朝廷重掌江南,郑家仍需仰赖朝廷敕封、准许通商。”
“家父是精明人,届时只会设法弥补,而非与朝廷决裂。”
“臣所虑者,非家父责难,而是......”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出来:“而是此战之后,陛下如何看待郑家,如何看待臣这擅自行动的舰队。”
这话说得含蓄,但意思明白。
郑森担心鸟尽弓藏,担心皇帝卸磨杀驴,或者至少,夺了他的兵权。
朱友俭看着他,忽然笑了笑。
哪怕他不了解郑成功,就冲私调家兵救驾这一份大功,就值得他信任。
再说,历史上的郑成功,可是晚明最后的支持,若是没有郑成功在东南沿海守着大明最后的旗帜,大明早就亡了。
可惜,郑成功的崛起终究是晚了,若是他能接替郑芝龙位置,那晚明凭借强大水师,未必不能积蓄力量,北抗建奴。
“郑卿,你今日坦白,朕甚是欣慰。”
忽然,朱友俭话锋一转:“擅自调兵一事,暂不外传。”
“对外,你仍是奉闽海总兵郑芝龙之命,率福建水师先锋勤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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