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友俭坐在指挥椅上,帐中摆着刚统计出来的战果清单。
俘获投降者六十三人。
沙俄军官四名。
哈巴罗夫为首生擒。
余敌五千余人尽数全歼。
这份战绩,朱友俭非常满意。
赵大海上前一步,说道:“陛下,清点哥萨克阵亡人数时发现比预计少了至少几十人,官道方圆三里的密林被炮火震得枝叶乱抖,应该是在混乱中趁炮击间隙翻过谷侧山脊,逃进了更深处的密林。”
“搜。”
朱友俭放下伤亡清单:“调出五百水兵,分作百队,沿山脊拉网搜。”
“再派人快马传令最近的那几个村子。让村长传话,山里有溃兵逃窜,擒一个赏田五亩,押到大营领赏。”
林文昭点头,转身去安排。
夕阳西下。
崔陵村,山村僻静,只有百十来户人家。
朴老汉正在自家院门外劈柴,斧头刚举起来还没落下去,村口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锣声。
“山里逃了罗刹兵!”
“大明天子下旨,擒一人赏田五亩!”
“擒一个就是五亩啊!”
“擒两人,就是十亩!”
锣声从村口敲到村尾。
村里人纷纷从自家屋里跑出来,男人们拎起镰刀、锄头和猎叉往村口方向涌去。
朴老汉手里捏着刚劈了一半的榆木劈柴,站在院门口听着锣声,愣了好几息。
一人就是五亩田契。
他把手里劈了一半的柴搁在劈柴墩上,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嗓子。
“大牛!二牛!三牛!拿弓!带狗!”
朴老汉背起猎叉,带上三个儿子和一条黄狗,钻进了北边的密林。
黄狗一路低着头在林中跑,鼻子贴着地面,尾巴竖得笔直。
这狗跟朴老汉打了无数次猎,从野猪到獾子没有一只猎物从它鼻子底下溜走过。
追人在它眼里跟追野猪没什么两样,都是猎物。
血迹沿着灌木丛根部洒了一路。
先是几个带血的手印按在树干上,然后又是一些被割断的灌木枝条。
逃跑的人很匆忙,顾不上遮掩痕迹。
朴老汉蹲下身,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,又搓了搓。
“血还很新鲜,不到一个时辰,猎物还没走远。”
“继续追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黄狗在山脊后一处雨水冲刷出的土洞外停了下来。
随后冲着洞口狂吠。
朴老汉伏在灌木丛后面,探头往洞里看了一眼。
洞里缩着两个人。
两个浑身血泥的哥萨克兵。
一个年纪稍长,满脸络腮胡须,靠在洞壁上,右臂裹着一条从军大衣上撕下来的布条,布条被血浸透了贴在皮肤上。
另一个年轻些,缩在最里侧,手里握着一把短刀。
两人死死盯着洞口的黄狗。
朴老汉弯下腰,朝身后的三个儿子打了个手势。
三兄弟同时动手。
二牛将手里那卷粗麻绳网抖开,从头顶撒下去,网罩住整个洞口。
网眼套住了洞口的岩石棱角,被三牛在对面一拽一收,网口骤然收紧。
洞里的两个人被绳网裹了个严实,那个年轻人操着沙俄语喊了几声,手里的短刀在绳网里乱挥乱划,可短刀太小,连割破绳网的麻绳外皮都费劲。
大牛把猎弓拉满了弦,箭尖对准老哥萨克的胸口。
朴老汉从腰间解下捆猎物的粗麻绳,三下五除二将两人从绳网里翻出来,按住肩膀反剪双手,用麻绳在手腕上绕了三圈系了个猪蹄扣,用力一收猎物被勒得龇牙咧嘴。
把两人从土洞里拖出来后,他们这才看清这两个哥萨克兵有多狼狈。
浑身上下全是泥浆和血痂,裤腿被树枝刮破露出一截红肿的脚踝,军靴早就跑掉了,赤着脚站在泥里,冻得脚趾发紫,整个人抖得跟个落水狗一样。
朴老汉领着三个儿子,牵着绳头,把两个哥萨克溃兵沿着山路往回拽。
黄狗摇着尾巴跟在大牛脚边,时不时冲绳子上那两个瑟瑟发抖的猎物吠一声。
父子四人一路吆喝着,把猎物押到崔陵谷大营时,营门外已经排了好些押着溃兵的村民。
朴老汉把绳头交到锦衣卫手里:“大人,草民朴昌,擒了两个活的!”
锦衣卫接过绳头,将两个沙俄溃兵拽进临时牢区。
书吏翻开田册,摊在营门外临时搭地木桌上。
朱友俭闻报溃兵已清的讯息,命林文昭亲自到营门外兑现赏格。
林文昭走到木桌前,拿起沾满朱砂字迹的册子,提笔开始逐户登记。
“崔陵村朴昌,擒敌两名,赏田十亩。”
朴老汉整了整身上满是泥巴和松脂的粗布短褂,双手在褂子上来回搓了几遍,把手上残存的血迹和泥巴蹭干净了些,然后郑重其事地接过那张田契。
十亩。
东西四至清清楚处,图上画得明明白白,最底下压着一枚鲜红的监理署大印。
朴老汉双手捧着那张田契,双膝一弯扑通跪在泥地上,额头重重磕在泥土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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