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学生斗胆建议,不妨以成绩为衡,而非出身为准。”
话落。
空气凝了两息。
那位守旧派先生冷声问:“成绩如何评?”
林昭答得从容。
“以策论与实务考核为主,由两院共议。”
这句话,是桥。
她没有站边。
她在搭桥。
片刻后,清议一派的先生轻笑。
“年轻人,倒是圆得好。”
守旧派那位却沉默了。
散会后。
陈嵩拦住她。
“你这是两边讨好?”
林昭淡声:“我是在给他们一个都能接受的答案。”
“可你这样,谁都不会完全信你。”
“也正因如此,谁都不会轻易弃我。”
陈嵩盯着她良久。
“林昭,我越来越看不懂你。”
“看不懂,便说明我还有价值。”
夜里。林昭回到住处。
桌上,多了一封信。
信封素白,上面只写——“林昭亲启”。
她拆开。
纸上字迹遒劲。
“观你旁听之言,知你非庸才。若欲更进一步,明夜酉时,东城旧祠。”
没有署名。
顾行听完,脸色变了。
“这不像清议社的手笔。”
“不是。”林昭道。
“那是谁?”
林昭看着信纸,目光渐深。
“守旧一派。”
顾行吸了一口气。
“他们……也来拉拢你?”
林昭把信折好。“更像是警告,亦或是试探。”
她若去,便是承认自己可谈。
若不去,便是拒绝接触。
顾行压低声音:“你会去?”
林昭望向窗外夜色。
“当然。”
“你疯了?两边都见,你不怕被发现?”
“正因为两边都在看,我才更要去。”
“我要让他们明白,我不是附庸。我是筹码。”
顾行沉默许久。
“你这样走下去,迟早会被逼着选。”
林昭轻声道:“等他们都离不开我时,我再选。”
东城旧祠多年未修,白日少有人至,夜里更显荒凉。
酉时将近,林昭独自踏入祠堂。
门半掩着。
烛火在正殿深处摇曳。
她步子不急不缓,走进去,行了一礼。
“学生林昭,应约而来。”
阴影里走出一人。
五十上下,衣着素净,却气度沉稳。
林昭一眼认出——守旧一派主事的那位先生。
他没有报姓名。
也无需报。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
声音低沉,不带情绪。
“学生只是前来听教。”
“听教?”
那人轻笑一声。
“你可知,今日若有人看见你来此,明日清议社便会与你划清界限。”
林昭抬眸,语气平静。
“若学生因见一人而被划界,那说明他们本就未曾信任。”
那人眼神微动。
“你在两边之间游走,不怕两头皆失?”
“学生不是游走。”
她语调稳而清晰。
“学生是在证明——我不属于任何一方。”
空气沉默下来。
那位先生缓缓踱步。
“寒门出身,却不愿依附清议。你想靠自己入内院?”
“是。”
“你以为,凭几句话,便能破开门第?”
林昭没有退让。
“门第固然重要,但局势更重要。若两派僵持,需要一个缓冲之人,学生便是选择。”
那人停住脚步。
“你倒是自信。”
“不是自信,是判断。”
林昭直视他。
“学生若偏向清议,守旧会排斥;若投守旧,清议会压制。唯有保持独立,两边才都会留我。”
旧祠里烛火晃动。
那人看着她许久。
“你来此,是想谈条件?”
“学生不敢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林昭沉声道:
“公平。”
“公平?”
“若内院考核,只以才论,不以门第为先,学生自会凭实力站稳。若暗中已定人选,学生再如何努力,也不过陪衬。”
这话说得极直。
旧祠里一瞬安静。
那人忽然笑了。
“你在逼我表态?”
“学生只是求明路。”
沉默良久。
那位先生缓缓道:
“内院明年正式名额,尚未定。”
“若你表现稳妥,我可以保证——不会有人因出身阻你。”
这句话,不是承诺支持。
却是承诺——不打压。
对林昭而言,已足够。
她行礼。
“学生谢过。”
“林昭。”
那人忽然唤住她。
“你可知,真正的局,不在书院?”
林昭心里一震。
“学生明白。”
“那你还敢走?”
她抬头。“既然已经入城,退无可退。”
那人注视她片刻,终究没有再说什么。
回到住处。
顾行焦急等着。
“如何?”
“守旧一派,不会压我。”
顾行松了一口气,又皱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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