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下午,梁大都督都在屋里转圈圈,直到他把自己转晕了,跌坐回椅子上,屁股上传来的疼痛,终于让他下定了决心。
活的,只有薛坤活着,才能证明他什么也没有问出来。
......
其他府第有婚丧嫁娶,瑞王府没有;其他府第有洗三抓周做寿,瑞王府没有;其他府第有女眷操持每年的春宴秋会,瑞王府没有。
站在瑞王府门前,梁大都督一阵恍惚,他好像从未踏进过这道门槛!
瑞王府上一次操办还是二十年前,操办的还是白事,那时梁大都督尚未回京,连丧仪都免了。
梁大都督叹了口气,做梦也想不到,生平第一次踏进瑞王府,竟是为了薛坤那个灾星。
是的,在梁大都督心中,薛坤就是灾星,丧门星,命中带克。
这小子小时候便克死亲爹,亲娘若非远嫁,恐怕也被他克死了。
与郭氏女成亲后,他不但克死发妻,还几乎把岳家克到灭门。
入赘阳家前便克死大舅哥,成亲后又克死岳父,若非他离开,阳氏母女可能也被他克死了。
如今,他不但害死梁盼盼,还害了梁家,经此一事,梁家要沉寂上好一阵子了。
梁大都督越想越气,恨不能把薛坤千刀万剐。
梁大都督现在唯一庆幸的事,就是在梁盼盼刚刚生产时,就把天赐抱过来,并且明确了天赐的身份。
天赐是他梁家的孩子,姓梁,记在梁氏族谱之上,与薛坤无关。
梁大都督缓缓心神,等这件事情过去,他便韬光养晦两个月,确定皇帝不再怪罪于他,他便把御赐的那两个荫职给天赐和琪哥儿落实了,最好再请一道赐官圣旨,有圣旨在,即使还有人对天赐的出身说三道四,就连那些多嘴多舌的御史,也不敢说到明面上。
梁大都督想好今后的打算,终于定下心来,抬步跨进瑞王府。
让方公公送走那份笔录之后,燕荀便在自己的书房里等着梁大都督。
他知道梁大都督今天肯定会来,无论多晚,他都会等。
书房案头放着一盆兰花,于今晨他衣衫上绣的兰花是同一品种,燕荀望着那盆兰花,怔怔一刻。
“来人,将这盆兰花暂时放于隔壁小间之中。”
隔壁的小间,放着一张床,他偶尔会在那里小憩,因此平日里,小间里是不摆放花草的。
内侍过来搬走兰花,燕荀望着空出来的那一角,终于满意了。
阳娘子赏过的兰花,万不能被人冲撞了。
片刻之后,梁大都督终于到了。
书房内只有燕荀一人,甚至就在进府后来的路上,梁大都督也没有看到多余的人。
梁大都督心里清楚,瑞王这是提前净场了,可千万不要以为净场就是真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,只要他敢造次,稍有动作,立刻便会有暗卫跳出来保护王爷。
梁大都督收起身上的威势,神情恭敬,一进门便跪倒在地:“王爷,老臣糊涂啊!”
“哎呀,大都督请起,大都督这是何故?”燕荀嘴里这样说,却坐得笔直,根本没有做势虚扶的意思。
是的,连虚扶也没有,这就是要让他跪着说话。
梁大都督悬着的心却往实处落了落,这兄弟二人已经把他的心思猜透了,此刻坐在这里的,不仅是燕荀,他还代表着宝庆帝。
燕荀的态度就是宝庆帝的态度。
燕荀此人,虽然游手好闲胸无大志,但并不是难打交道的人,相反,燕荀平易近人,很好说话,对待几位成年皇子以及朝臣都很有分寸。
他是京城最有名的纨绔,可是这么多年,除了说他克妻之外,好像并无其他恶名,恰恰相反,百姓们都很喜欢他,恨不能日日与他偶遇。
纵观城中宗室,若说哪个门第根基最稳,富贵之路最长,唯瑞王邸莫属。
梁大都督心中生起一股悔意,当初得知梁盼盼未婚先孕,为了女儿的名声,也只让人揍了薛坤一顿,现在想来,他当时真是糊涂啊,早知会有今日,当初他就不该由着梁盼盼,无论如何也要给她灌一碗落胎药,嫁进瑞王府做王妃不好吗?至于薛坤,当时就该活活打死!
此时此刻,梁大都督这一声“老臣糊涂”,绝对是发自内心。
因为他的糊涂,他一时心软,搭上了女儿的一条命,搭上了皇帝对他的信任,对了,他还搭上了三万两银子,或许还会更多,上次的三万两送去给七皇子压惊,今天往瑞王府走这一趟,少说也要再拿三万两给瑞王爷祛秽气。
梁大都督一阵心疼,比死了一个女儿还要心疼。
燕荀冷眼旁观,武将的心思总会比文臣好猜一些,梁大都督眼底的那抹心疼被他尽收眼底,嗯,本王要有一笔意外之财了,云棠阁里的库底子,可以再收一批了。
“王爷啊,老臣......老臣虽有多个儿女,但唯长子长女是原配嫡出,老臣最疼爱的亦是他们,可惜......老臣长子少年夭折,如今又是盼盼......老臣先失爱子,又失爱女,一时糊涂,便做下了错事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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