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李秀英坐在办公室里,一直在想秦婉音到底想干什么。
窗户开着一条缝,冷风从外面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文件纸角微微翘起。
她没有去关,就那么坐着,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,她端起来又放下,一口没喝。
她跟秦婉音共事这么久,自认两人之间已经有了相当的默契。
刘治来了之后,虽然有些话不能摆在明面上说了,但她相信以秦婉音的智慧能理解。
事实上,她好几次暗示过秦婉音,秦婉音也很快就领会了她的意思。
这证明秦婉音不傻,跟自己还是一条心。
那么今天这是哪一出?
难道是自己的意思表达得不够明显?
还是秦婉音忽然变傻了,看不懂自己的意思?
她在脑子里把秦婉音在会上的表现回放了一遍。
站起来,说话,举手表态,要求刘治把指示写进会议纪要,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,不像是一时冲动。
秦婉音说话的时候眼神很定,不是那种硬撑着的定,是心里有底的定。
那她的底在哪里?
李秀英靠在椅背上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她不得不承认,秦婉音将刘治的那一军,很爽,是她想做却做不到的。
倒不是说她想不到让刘治的决策进会议纪要,而是她作为党委一把手,不能这样去要求刘治。
那会给刘治留下口实,万一刘治反过来逼她也把话写进会议纪要怎么办?
体制内,谁还没犯过错?没说过几句冲动话?
真要都进会议纪要,谁都经不住查。
但是秦婉音不同。
她是刘治的下级,她可以要求刘治把指示落到纸面上,而刘治要求不了她——因为秦婉音本来就要对刘治的每一句话负责。
所以当秦婉音在大会上说出“请刘乡长把指示写进会议纪要”的时候,李秀英差点忍不住要鼓掌叫好。
可是,不管这一招有多爽,秦婉音也不能当众把自己架在火上烤。
李秀英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现在怎么办?
她是站在秦婉音一边,还是站在刘治一边?
本来她这个书记的位置就是被李澈硬架着上来的,后来齐爱民把刘治硬塞了进来,她就得开始左右逢源。
又怕张启明把自己给忘了,又怕齐爱民来找自己的茬。
她以为自己的任务只是配合张启明和李澈的动作,把新林乡稳住。
秦婉音这么一来,岂不是要亮牌了?
那往后齐爱民的炮火还不都冲着自己来?
李秀英越想越坐不住。
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难道是计划有变?
秦婉音今天这一出,是李澈或者张启明指示的?
他们怎么没告诉自己?
她犹豫了一下,拿起桌上的座机,拨了张启明的号码。
......
电话里,李秀英握着话筒,斟酌了很久。
她不能直接提到李澈和秦婉音,这些千丝万缕的关系虽然她心知肚明,但万万不能摆到明面上来。
她只能从张启明的语气中去判断,去揣摩,去猜。
“张书记,今天会上有个情况,我想跟您汇报一下。”聊了几句题外话让张启明给出指示后,李秀英进入了正题。
“说。”
李秀英把秦婉音在会上顶撞刘治的事说了。
她尽量说得平淡,把那些激烈的言辞过滤掉,只留下事实的骨架——秦婉音反对烤烟政策,要求刘治的指示写进会议纪要,在全乡大会上公开表态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秦婉音?”张启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,不是生气,更像是不敢相信,“她今天在会上说的?”
“是。”李秀英说,“当着全乡干部的面。”
张启明没有马上接话。
李秀英能听见他那边的呼吸声,还有手指敲在桌面上的细碎声响。
不是张启明授意的!
李秀英从他语气里的疑惑判断出来了。
“她年轻了些,”张启明终于开口了,语气不紧不慢,“话说得有点过。但她的工作安排我看没什么问题。山货项目毕竟是县里的一条新思路,咱们得保护。”
李秀英听出来了。
张启明没有说得太明显,但意思很清楚——支持秦婉音。
“我明白了,张书记。”李秀英说。
挂了电话,她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。
不是张启明授意的。
秦婉音是自己决定这么干的。
她是吃错什么药了么?
......
与此同时,同样沉思的还有电话那头的张启明。
他把话筒放下,双手交叉搁在桌上,盯着面前的文件夹,目光却没有焦点。
秦婉音。
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。
跟李澈接触之后,他自然弄清楚了秦婉音是怎么来新林乡的。
当初韩邦国让他关注这个人的时候,他还以为是韩市长随口一提。
后来才知道,这中间有李澈、有韩老、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这些人都串在了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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