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妩沉默的点了点头。
妇人转身走到门口，冲着走廊扯着嗓子喊了几个名字，分派杂活。
那这名字从耳边飘过——王小花，赵铁柱，李蛋蛋……
“……”
沈妩一个都不认识。
她站在角落里的铁架床边，环顾着这间十几张上下铺挤在一起的宿舍。
被褥单薄，枕头上有洗不掉的黄渍。
铁架床的栏杆上挂着几条灰扑扑的毛巾。
沈妩深吸一口气。
先摸清楚情况。
她坐在床沿上，竖起耳朵，听着走廊里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和孩子们断断续续的交谈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妇人的声音又在走廊里响了起来，这一次隔得远了一些，喊得又是一些陌生的名字。
沈妩半垂着眼帘，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纸腹上的符纸。
这要是意识海还好，若是那些诡异的黑色符阵形成的编织好的幻境，指不定会有什么危险存在。
沈妩正想着，就听那妇人又折返回来，脚步匆匆。
沈妩顿时又警惕起来。
妇人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，冲着走廊一边喊了几个人的名字，语气又急又躁。
“小胖，去把前头院子的地扫了。”
“赵刚，下午轮到你劈柴火了。”
“嫣然！小嫣然你把后头院子里的被褥收了。”
妇人的喊声穿透了整条走廊。
沈妩整个人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一般。
嫣然？
司嫣然？？？
如果她没记错，这一世，她妈的名字就叫司嫣然。
这个嫣然，是她吗？
她猛的掉转头。
走廊里，一个瘦小的身影“哎”了一起声，答应的又脆又乖。
瘦瘦小小的身影，两条毛糙的麻花辫搭在肩头，辫梢用红色头绳扎着，一张巴掌大的小脸。
皮肤带着营养不良的蜡黄，但是五官底子很不错。
眉骨的弧度，鼻梁的线条，还有那略尖的下巴。
沈妩呼吸骤停。
小女孩踩着一双磨破了头的布鞋，小跑着从沈妩面前经过，往后院的方向跑去。
经过沈妩身边的时候，小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双眼睛，黑亮的，干净的像清澈的泉水。
与此时此刻躺在床上的那个老妇人混浊的，如同蒙了一层灰雾的双眼，判若两人。
但是沈妩知道，那是同一双眼睛，同一个人。
是她。
就是她的母亲。
沈妩整个人钉在了原地。
她的手指攥住了床沿的铁杆。
指节发白。
胸腔里那颗心脏像被谁攥住一般，疼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沈妩咬住下唇。
她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脑子里乱哄哄的。
好半天。
她缓缓松开攥着铁杆的手指。
指节已经被烙出了红印子。
母亲。
这是……母亲小时候的记忆。
母亲小时候，原来是在孤儿院生活。
沈妩闭上眼，深呼吸。
一次，两次，三次……
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被她硬生生的压了回去。
不能冲动。
这是意识海构建的记忆空间，有它自己的运行规则和逻辑。
她不清楚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对母亲的精神世界造成影响，更不清楚那个“锁魂封智咒是否还在暗中监视着一切。”
她需要绝对的冷静。
贸然暴露身份，贸然打破规则，后果不可预测。
沈妩睁开眼睛。
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领——
不知道什么时候，她的衣服已经变成了和这里其他孩子一样的粗布棉袄。
灰蓝色，袖口打着补丁。
这是意识海在“同化”她？
沈妩挑了挑眉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抬脚朝着后院走去。
后院。
一排被褥晾在麻绳上，下午的太阳已经西斜了，光线发黄。
小嫣然正踮着脚尖去够最高处的一床棉被。
她个子太矮了，小小的一团，手臂伸到最长也只能碰到被角。
小女孩儿咬着嘴唇较劲，脚尖踩在一块松动的砖头上，身体摇摇晃晃。
在她旁边，还有一个小女娃娃。
和小嫣然差不多大，圆脸蛋，眉眼间带着几分相似的轮廓，正吭哧吭哧的搬着个小凳子过来垫脚。
“妹妹，你踩这个吧。”小女娃把板凳推过去。
“谢谢姐姐。”小嫣然笑了一下，踩着板凳去够被子。
那是……
司倾然？
沈夫人小时候原来是长这样子。
原来母亲和她那个便宜姨妈，小时候都在孤儿院。
能看得出来，两人小时候的关系还挺好。
沈妩站在院子的角落里，看着两个小女孩费力的收被褥。
被子太大太沉了，两个小屁孩抱不住，棉被从绳子上滑了下来，司倾然被被子砸了一个踉跄，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棉被盖住了她的脑袋。
“姐。”
小嫣然急了，连忙去扒拉被子。
被子掀开，司倾然坐在地上，头发乱糟糟的沾了一脑门的灰，却咧着嘴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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