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疤脸一口唾沫吐在宋明的脸上,拿着一把大铁锁,“咔哒”一声,将宋家那扇破木门死死锁住。顺手还在门上贴了一张白底黑字的封条。
“几位爷!大冷天的,您好歹让我们进去拿件厚棉衣啊!会冻死人的!”宋明趴在雪地里,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苦苦哀求。
“拿你娘的腿!你们欠的那几百块钱高利贷,把这破屋子全卖了都填不上窟窿!再敢废话,老子把你们的腿打折!”
刀疤脸扬起手里的铁棍,吓得父子俩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外跑。
没了家,没了钱。
在零下十几度的江都冬夜里,这无异于被直接宣判了死刑。
父子俩裹着单薄破烂的棉袄,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。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们青紫的脸上,肚子里的酸水一阵阵往上翻涌,饿得连路都走不稳了。
“爸……我冷……我饿得胃里像着了火……”宋军山整个人缩成了一团,牙齿上下打架,发出咯咯的响声。
“走……去火车站……”宋明冻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,浑浊的眼中满是绝望,“火车站……候车大厅里有暖气,还能捡点别人吃剩的干粮……”
曾经自命不凡、做着太上皇美梦的宋明,终于在现实的毒打下,彻底放下了他那可笑的大男子主义尊严,正式沦为了一个要饭的乞丐。
半夜时分。
父子俩如同两具行尸走肉,终于挪到了江都火车站的候车大厅。
大厅里人山人海,全都是大包小包赶着回家过年的旅客。虽然拥挤,但好歹挡住了外面的风雪,空气中透着一丝浑浊的暖意。
宋明和宋军山找了个避风的角落,像两条野狗一样蜷缩在地板上。
刚躺下没多久。
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、带着极其霸道的牛油混合着香料的红烧肉香味,犹如一阵狂风,瞬间席卷了整个候车大厅!
咕噜!咕噜!
宋明和宋军山同时睁开了眼睛,肚子发出了雷鸣般的轰响。
那种香味太有侵略性了!对于已经饿了整整两天的父子俩来说,这股味道简直比任何神丹妙药都要致命,直接勾出了他们灵魂深处的馋虫。
宋军山咽着疯狂分泌的口水,颤巍巍地抬起头,顺着香味看去。
只见候车大厅的长椅上,几乎有一小半的旅客,手里都端着一个印着红底黄星的纸碗。他们正用开水泡着什么东西,热气腾腾中,那股勾人魂魄的肉香就是从这些纸碗里飘出来的。
“哧溜——”
旁边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倒爷,正大口大口地嗦着金黄色的面条,随后端起纸碗,将里面红褐色的浓汤一饮而尽,发出一声无比满足的喟叹。
“真香啊!大冷天的喝口这带肉味的热汤,给个神仙都不换!”倒爷抹了抹嘴,把空纸碗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宋军山看着那个垃圾桶,眼睛瞬间变得血红,像一头饿疯了的野兽。
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,手脚并用地爬过去,一头扎进那个满是瓜子壳和痰液的垃圾桶里。
“军山!你干什么!”宋明虚弱地喊了一声。
“爸!有汤!里面还有剩的汤!”
宋军山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。他从一堆垃圾中,把那个倒爷扔掉的纸碗捡了回来。碗底,还残存着一口混着点点牛油的红烧面汤。
宋军山毫不嫌弃,仰起头,迫不及待地将那口剩汤倒进嘴里。
浓郁的酱香在味蕾上炸开。
那是宋军山这辈子喝过的,最好喝的肉汤!
他贪婪地舔舐着纸碗的边缘,恨不得把纸壳子都嚼碎了咽下去。
宋明在旁边看着,馋得直咽口水,忍不住伸出手:“给我……给我也喝一口……”
“没了!一滴都没了!”
宋军山死死护着那个空碗,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嘴。
就在这时,宋军山的目光,无意中落在了那个被他舔得干干净净的纸碗外包装上。
借着候车大厅明亮的灯光。
纸碗侧面,一行清晰的黑色小字,犹如一根淬了毒的钢针,毫无防备地、狠狠地扎进了宋军山的眼睛里。
【制造商:红星餐饮快消集团】
【集团董事长:陈秋萍】
轰!
宋军山整个人如遭雷击,彻底僵死在原地。
手里的纸碗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滚到了宋明的脚边。
“怎么了?一副见鬼的样子?”宋明疑惑地捡起那个纸碗,低下头看去。
下一秒。
宋明那张布满泥垢的老脸,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!
“陈……陈秋萍?!”
宋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,变得像太监一样尖锐刺耳。
他猛地抬起头,环顾四周。
左边,一个带孩子的妇女在喂这种面。
右边,几个出差的工人正在成箱成箱地往麻袋里装这种面。
甚至连不远处的车站小卖部里,都堆起了一座高高的面壳子山,上面那个醒目的“红星”标志,犹如无数只嘲笑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他们父子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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