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外突然“嗒嗒嗒”响起一阵急得冒火的马蹄声。
趣儿也僵住了。
两人目光相撞,谁都没说话。
那声音像敲破锣,乐雅和趣儿猛地对上眼,俩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。
屋檐下挂的几串干辣椒被震得轻轻晃动,发出细碎的窸窣声。
骑马那人勒住缰绳停在庄子门口,嗓门震天响。
“叛军今晚就要杀进城啦!大公子派我来接人,快收拾东西,马上跟我撤!”
乐雅眼皮直跳,手指掐进趣儿手心里。
趣儿也绷着脸硬撑,旁边俩婆子早吓得腿一软。
趣儿被掐得生疼,却一声不吭。
只是把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袖口里藏着的剪刀。
乐雅盯着那人左耳垂上那颗黑痣。
忽然想起昨日听管事提起过,大公子身边所有亲卫耳后都点了朱砂记号。
文霖脸色发沉地走出来,盯着那人问。
“你归大公子哪队人管?我咋从没见过你?”
那人喉结上下滚了滚,刚要张嘴,文霖已往前迈了一步。
那人又扯了几句,可文霖眼神锐利得跟刀子似的,上下扫了他好几遍,二话不说,唰地抽出腰间长剑。
剑身映着夕光,泛出一道冷冽的白痕。
那人脖颈上的青筋瞬间绷起,往后退了半步。
文霖没再看第二眼,只低声喝道:“报名字,报隶属,报今日口令。”
马背上那人见露馅,立马朝身后一挥手,一伙人呼啦啦全冲上来。
带头的甩掉斗笠,露出一张横肉堆叠的脸。
六月的黄昏本安安静静,转眼间整个庄子就跟炸了锅一样。
几个小厮抱着木箱往角门跑。
乐雅压根没搞清发生了啥,只晓得自己刚盘算好的逃跑计划,彻底泡汤了。
她一把攥紧趣儿手腕,撒腿就往庄外冲。
趣儿被拽得一个趔趄,差点撞上晾衣绳,慌忙伸手扶住墙头。
乐雅左手拨开挡路的竹竿,右手抄起墙边一只破簸箕,顺手朝追来那人砸过去。
簸箕在空中翻了两圈,砸中对方肩膀,那人骂了一声,却没停步。
“跑!赶紧跑!”
乐雅嘶哑着嗓子喊。
趣儿咬紧牙关,把剪刀塞进乐雅手里,自己反手抄起一根晾衣杆。
身后传来一声惨叫,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她们不敢回头,只顾向前奔。
院子里水缸被撞翻,水哗啦溅了一地。
一只青花瓷碗骨碌碌滚到乐雅脚边。
两个护院撕扯着扭作一团。
乐雅亲眼看见一个穿黑衣的汉子被人当胸捅了一剑。
身子一歪,像断线的纸鸢,直挺挺栽倒在地。
她拼命压着胸口那阵发慌。
可地上那一摊摊刺眼的红,还是把她脑子一下烧空了。
她根本分不清来的是不是真叛军,只知这些人个个凶神恶煞。
文霖一个人挡住十几条汉子,边打边回头吼。
“快带姑娘走!”
这时候马车早不敢用了,一个薛濯的护卫啥也不说,抄起乐雅就往马背上一托,扬鞭就冲了出去。
马蹄踏碎碎石,溅起的尘土扑了乐雅满脸。
乐雅浑身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丫鬟还在里面!”
那人答得干脆。
“有人接应她,我先送你去刑部找大公子!”
马速越来越快,风灌进乐雅耳朵里,嗡嗡作响。
乐雅牙关咬得生疼:“可刚才那人说的……”
她没说完,话卡在喉咙里。
后面没人搭腔,她耳朵尖,听见几声嗖嗖的破空声,接着背上那人闷哼一声,身子晃了晃。
马吃痛嘶鸣,前蹄猛地扬起,又被那人狠夹双腿稳住。
她顿时连气都不敢喘。
天黑得比墨还快,护卫咬牙往前奔。
可这么疯跑,乐雅根本拿不准是不是还在回城的路上。
路旁的树影拉得越来越长,歪斜着扫过她眼角。
她数着马蹄声,数到一百零三下时,突然听见城楼方向传来一声炮响。
万一城里也守不住……那不是自投罗网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她胃里就是一阵抽搐。
她后头那护卫终于撑不住了,身子猛地往前一扑,重重压在她背上。
马没停,继续往前冲。
马跑得太疯,乐雅根本拉不住缰绳,整个人噗通一下被掀翻出去,滚了好几圈,直接撞进草堆里,脑袋发晕,连自己在哪都懵了。
后脑磕在硬土块上,眼前炸开一片金星。
草叶刮着脸颊,凉而扎人。
乐雅摔得七荤八素,胳膊擦破了,裙子也撕开几道口子。
可她心里反倒松了口气。
这鬼地方偏僻得连鸟都不爱飞。
她眨了眨眼,手指掐进掌心,确认自己确实还活着。
借着天上那点淡得快没了的月光,她一点点辨认方向。
不到一盏茶工夫,就在斜坡底下瞅见了那个护卫。
那人是薛濯的人,也是文霖亲自派来护送她的。
乐雅记得他姓陈。
她打心眼里不想他为了自己送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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