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没想到的是,这次谭老板居然保持沉默,一直不与她联系,连一句子客气话也没有。本来她想,如果老板主动联系她,那么她一定会认错并道歉。不管以后还回不回公司,毕竟相识了这么久,平时也都不以老板与雇员相待,不可能一下子就翻脸了。可事实却不是这样,周末终于明白了一句常言,老板就是老板。
是的,没有这份狠心怎么能做老板,周末也想通了。但想通只是道理层面上的,从情理上讲,这么做未免过于绝情。周末暗暗咬牙,再也不会回去了,就是八抬大轿来抬都不稀罕。
想是这么想,但一旦闲下来,还真有点不习惯。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企业打工,习惯了整天忙,当没有事做的时候,早晨也用不着赶着时间起床洗漱时,反倒像丢了魂一样。坐到电脑前也不知做什么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人在闲的时候最容易七想八想,周末这一闲下来,用不着再去上班,反正张西平有一份钱拿,工资也不低。每天就她一个人在家,张西平是早出晚回,中午她只要做一个人的饭。于是通常便泡面解决,只有晚上才正式一些。这个时候不由自主就想到了另一个人,李愿。
让她把李愿忘掉就不可能的,他已成为她生命中不可忽缺的最重要的人。虽然有时候也会想,这个男人,与她的实质关系仿佛蜻蜓点水一般的男人为什么就是忘不掉呢。是他长得帅么,长得帅的甚至比他更帅的人多得很,也有比他更优秀的男性追她。就拿在谭姐的公司来说吧,谭姐的老板朋友中就有不止一个向她伸出过橄榄枝。有的人不光是财富齐身,高大富,就连性格的成熟度,待人接物的把握或者生活的自理能力,方方面面都比李愿强。可为什么她就是不能放下他呢。她有病么,没有,她没有病,只有一个答案,这也许就是爱吧。
世上究竟有没有真爱,真爱又是什么样的。周末有过思考,她认为真爱首先是真实,哪怕这种真实有时候会伤害人,但毕竟是真的。就拿李愿来说,浑身都是毛病,但有两点是最重要的。一是真实,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内心,二是善良,这一点太重要了。如果一个人缺少善良,那她宁可不要。
周末还利用这段清闲时光去了一次小站,废弃的站台还在,但更多一了份苍桑感。
然后又去了从前工作过的地方。那个地方曾经让她很痛,这些年一次都没去过,即使有事要经过,都尽量绕道避开。但这次她却去了,心里很坦然。
从前的公司大楼已经改成了商场,国美电器。过去这里还没开发好,所以只能拿来做企业。现在地铁通了,周围又建成几个大型楼盘,虽然大部分楼都是空的,但是在它成为鬼城之前,还是以新城的姿态矗立着。
看到这些根本卖不出去的大楼,她想到,它们就是像当年她们这些来南方打工的外地人一样,初始时满带笑容与梦想,好像成功就在眼前。但多年后呢,就像她,像张西平,像不知在哪里的李愿。这些豪华的大楼有一天也会像她们一样的,当失去了梦想之后,生命还有什么意义。没有意义的生命值得我们去珍惜么。
不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还能珍惜什么。
看得出,这家国美规模不小,整幢楼都成了它的地盘。但人气却不高,几乎可以说,营业员比顾客还要多。走进过去的办公楼今天的国美商场,周末有恍如隔世一般的感觉。她发现里面的基本格局却没有大的变化,拆去隔断后也还能分辩出哪里是她的办公室,哪里是张西平的办公室。甚至张西平用过的那个休息室的位置都能分得出,世界变化太快了,稍不留神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。
其实像她这样的来南方闯荡的外地人,从踏上这片土地之时,就已经丢掉了回家的路。谁还愿意回到那个偏僻又落后的小城市。出来了,就不想回去,无论前面的路多难。
离开老公司旧址,周末又打的来到李愿住过的地方。但是那个地方早就拆掉了,现在成了一个很大的工地。失望感叹之余,她没忘记仔细看一眼工地项目说明。北方石油公司,这是什么东西,好像没听说过这样一个企业啊,怪怪的。国人心里只有两桶油,哪来的什么北油。
周末不想马上回去,又继续乘车来到李愿后来工作过的工业区。那家公司居然还在,虽越来越破旧,但毕竟还在支撑。像这样的服饰企业,能撑到现在真是不容易。自从优衣库这样的品牌进来之后,别说这些不知名的服装企业,就连浙江福建那些国内一流的服装品牌的日子都越来越艰难。周末站在这家仅存的能够找到李愿生存轨迹的工厂门前陷入了沉思。曾经有过一刹那,她把它当成了一个人,那个人就是李愿。他不是一个强大的人,但也不软弱。现在的他又怎样了呢。他的家发生怎样的变故了呢,一切都是谜。她多么想知道啊,哪怕一点点。
除此之外,她不知道自己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与乐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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