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正眼巴巴瞅着他,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没沾过一粒灰。
“现在能吃东西不?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怎么就顺嘴问出来了?
还是这种软乎乎的关心腔调。
“医生点头了,说能尝点软的。蛋糕没问题。”
凌可用力点头,小脸绷得认真。
冯宴舟没吭声,抿着唇静了两秒,忽然起身。
“行,我去买。你别瞎说话。”
最后那句是冲江池野去的,语调平平淡淡。
可意思再清楚不过。
少套近乎,管好你的嘴。
江池野嘴角弯得一点没变。
“哎哟,我纯属来送慰问品的,还能干啥?”
冯宴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目光在凌可脸上停了一瞬。
门咔哒一声合上,屋里空气好像一下子松了口气。
江池野往冯宴舟刚才坐的位置旁边一歪。
“赶人走,是有话要问我吧?”
凌可脸微微发烫,手指不自觉抠了抠被角。
可心里那团疑问早憋不住了。
“江大哥……我和冯宴舟,真就是彼此喜欢才结的婚吗?他对我挺好的,可……怎么总觉得哪不对劲呢?”
这问题在她脑子里滚了好多天了。
他喂药、擦脸、削苹果、半夜起来看她有没有踢被子……
事事周到,可两人之间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江池野眼皮轻抬,指尖无意识敲了敲膝盖,慢慢开口。
“你跟宴舟啊……”
顿了顿,瞄了眼她微蹙的眉心。
“你们领证那会儿,不算寻常。但宴舟这人,认准的事,从不马虎。对你,是真上心。”
话听着熨帖,实则绕开了要害,凌可反倒更挠心了。
“不算寻常?咋个不寻常法?”
江池野没急着答,像想起什么似的,随口一提。
“对了,冯颂你还记得不?宴舟那个弟弟。”
“冯颂?”
凌可轻轻念出这个名字,眉头立马皱成小疙瘩。
她老老实实摇头。
“完全没印象。”
她脑袋里,啪地闪出一帧碎画面。
盛夏,阳光刺眼,蝉鸣尖锐。
一个穿白短袖的背影站在操场边。
他身上全是太阳晒过的味道。
太快了。
快得连他转不转身都没看清。
可那一秒的心头一热,却骗不了人。
暖烘烘的,亮堂堂的,还带点傻乎乎的甜。
她一下呆住,手指停在被子上,忘了动。
下意识就把这影子,跟江池野嘴里那个“宴舟的弟弟”对上了号。
难道……自己以前和这位小叔子,很熟?
熟到不止是普通同学?
江池野一直盯着她,把她脸上那点怔然,全都收进了眼里。
他喉结微动,目光沉了沉,又不动声色地松开一点。
“想不起来也没事。冯颂那时候啊,爱打球、爱笑、人缘特好。你们俩同岁,高中一个班,前后桌都坐过……”
话说一半,戛然而止,留白拉得足足的。
然后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自然地一拐弯,聊起别的事儿来。
“哎,对了!你住院前那会儿,咱不是正聊《暗恋回声》的改编事儿嘛?你还记得不?”
“那可是你熬了好几个通宵画出来的宝贝,签‘星时’的事儿,你当时都快点头了,我们连合同初稿都……”
话刚说到“初稿都”,病房门“咔哒”一声被推开。
冯宴舟拎着个印着金边小熊的蛋糕盒快步进来。
他一进门,眼睛就直直落在凌可脸上。
看她眼神发空,手指无意识抠着被角,又飞快扫了江池野一眼。
江池野立马闭嘴,笑容秒切,利落地站起来接过盒子。
“宴舟回来啦?真巧,刚跟凌可讲你小时候的糗事呢,逗她开心。”
话音刚落,他下意识用拇指蹭了蹭盒盖边缘。
轻轻一句,就把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的“版权”“签约”“星时”全裹进了风里,吹得干干净净。
冯宴舟把盒子搁在床头柜上,掀开盖子。
盒盖掀开时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嗒”。
甜香随即漫开,在空气里铺成薄薄一层。
他侧头问凌可:“现在吃?还是再歇会儿?”
凌可却没听清。
她耳朵里还嗡嗡响着江池野没说完的半句话。
眼前反复闪出那个穿蓝校服、站在旧教学楼拐角的背影。
她看看冯宴舟,又看看江池野刚才坐过的位置,最后盯着那块草莓蛋糕。
水底下早开始翻涌了。
凉意顺着皮肤向上爬,她却没挪动分毫。
她点点头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。
“吃。”
唇瓣只开合一次,气息几乎没扰动面前的空气。
可眼底那点光,已经不对劲了。
瞳孔中心还残留着惯常的温软,但边缘已浮起一层薄薄的锐色。
懵懂还在,但底下分明钻出了点小心思,像刚破土的小芽,怯生生地打量四周。
那个叫冯颂的“弟弟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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