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血压有点低，但还算正常。”李护士长记录完血压，把听诊器捂热了，轻轻按在苏晚棠小腹上，“来，让我听听宝宝的心跳。”
苏晚棠屏住呼吸。
李护士长专注地听着，许久，脸上露出笑容：“胎心很有力，砰砰砰的，像小鼓槌在敲。孩子很健康。”
苏晚棠松了口气。
陆战野的肩膀也几不可察地松了松。
“不过，”李护士长收起听诊器，表情严肃起来，“你身子确实虚，孕期反应也重。前三个月最是要紧，一定要多休息，少操心，保持心情愉快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陆战野：“陆营长，你可得好好照顾人家。孕妇情绪敏感，容易多想，你这个当丈夫的，得多体谅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陆战野点头。
李护士长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，这才收拾药箱离开。
门被重新关上。
屋里又只剩下两人。
“谢谢。”她小声道。
陆战野没接话，走到桌边倒了杯热水递给她：“李护士长说多喝水对你有好处。”
苏晚棠接过杯子，小口喝着。水温正好，不烫不凉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出口，“你为什么要调过来住隔壁？”
陆战野看她。
深褐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。
“你说呢？”他反问。
苏晚棠噎住。
她低下头，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波纹。
“是因为孩子吧？你怕孩子出事，所以就近照顾。”
陆战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是。”他承认了，“但也不全是。”
苏晚棠抬起头。
“还因为什么？”
陆战野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她。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，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。
“因为我不放心。”他说，“苏大山不会轻易放过你，村里那些闲话也不会停。你住在这儿，至少安全。”
这话说得冷静，甚至有些冷酷。
可苏晚棠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——他在保护她。
不是因为她怀了他的孩子。
而是因为她需要保护。
“陆同志，如果……如果我没有怀孕，你还会这样对我吗？”她轻声问。
“没有如果，事实是你怀孕了，我会负责的。”他说。
又是负责。
苏晚棠心里刚燃起的希望，又被这两个字给浇灭了。
陆战野看着她垂下的眼睫，薄薄的，像蝶翼，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他忽然想起刚才李护士长说的那句“孕妇情绪敏感，容易多想”。
也许他说错话了？
可该怎么补救呢？
陆战野生平第一次，感到了某种近乎无措的情绪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最终却只是转身往外走。
“你先休息，我去食堂打饭。”
门被轻轻带上。
苏晚棠听见他远去的脚步声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，砸进杯子里，漾开一圈涟漪。
她到底在期待什么？
期待他是因为喜欢她才娶她？期待他是因为在乎她才照顾她？
别傻了。
他只是因为责任。
因为孩子。
苏晚棠擦干眼泪，把杯子放在桌上，躺回床上。
木板床很硬，硌得她骨头疼。她侧过身，面朝墙壁，闭上眼睛。
就这样吧。
一个月后，结婚。
完成任务，拿到奖励，保住孩子。
其他的，不敢奢求。
夜里，苏晚棠被一阵恶心感惊醒。
她猛地坐起身，捂住嘴，冲下床跑到院角的水沟边，弯下腰干呕起来。
晚饭吃的东西全吐了，胃里空荡荡的，却还在一阵阵地抽搐。她扶着墙，浑身发抖，冷汗浸湿了单衣。
“怎么了？”
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苏晚棠回过头，看见陆战野披着军装外套站在门口，头发有些凌乱，像是刚被惊醒。
“没、没事……”她想直起身，却眼前一黑，差点摔倒。
陆战野大步走过来，扶住她。
“又吐了？”他皱眉，手掌贴在她额头上，“有点烫。”
苏晚棠靠在他怀里，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荚味，混着淡淡的烟草气息。很温暖，很安心。
可她不敢贪恋。
“我……我自己能行……”她想推开他，手上却没力气。
陆战野没理她，打横把她抱起来，走回屋里。
屋里的灯被拉亮，昏黄的光线刺得苏晚棠眯起眼。
陆战野把她放在床上，盖好被子，转身去倒水。
“喝点温水。”他把杯子递到她唇边。
苏晚棠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，温水滑过喉咙，稍微缓解了那股恶心的感觉。
“谢谢。”她小声说。
陆战野没说话，伸手从床头的纸箱里翻出一个小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几块褐色的糕状物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苏晚棠问。
“山楂糕。”陆战野掰了一小块递给她，“李护士长说，孕吐严重可以吃点酸的压一压。”
苏晚棠接过那块山楂糕，指尖触到温热的糕点，愣了一下。
山楂糕是温的。
他刚才……是把糕揣在怀里焐热了？
这个认知让她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她把山楂糕放进嘴里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，果然压住了那股恶心的感觉。
“好吃吗？”陆战野问。
“嗯。”苏晚棠点头，“你在哪儿买的？”
“黑市。”陆战野说，“用这个月的津贴换的。”
苏晚棠手指一顿。
她知道部队津贴不多，陆战野这个级别，一个月也就三十多块钱。去黑市换东西，风险大，价格也贵。
“你不用……”她开口，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爱吃就行。”陆战野打断她，把剩下的山楂糕包好，放在她枕头边，“难受了就吃一块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陆同志。”苏晚棠叫住他。
陆战野回头。
“你……”她咬咬嘴唇，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陆战野看着她，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。
许久，他才开口：“因为你是苏晚棠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。
门被轻轻带上。
苏晚棠坐在床上，手里攥着那块山楂糕的包装纸，愣愣地看着紧闭的房门。
因为你是苏晚棠。
这句话，到底是什么意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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