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战野皱了皱眉：“一儿一女，双胞胎。”
王桂兰眼睛一亮：“双胞胎？都是儿子？”
“一儿一女。”陆战野重复，语气冷了几分。
王桂兰脸上的喜色瞬间淡了。
她拎着布包走进病房，脚步有些急：“我看看孩子。”
“在育婴室，现在不能——”
“我大老远从老家坐两天火车过来，连孙子都看不着？”
王桂兰打断儿子，声音拔高，“陆战野，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？”
病房里的气氛骤然紧绷。
苏晚棠撑着身子坐起来，轻声开口：“妈，您先坐。战野，你去问问护士，能不能让妈隔着玻璃看看孩子？”
她声音虚弱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。
陆战野看了她一眼，转身出了病房。
王桂兰这才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，但坐姿笔直，眼神依然挑剔地扫视着苏晚棠。
“听说你早产了一个月？”王桂兰开口，“双胞胎本来就金贵，你怎么这么不小心？”
苏晚棠垂下眼：“是我不对。”
“知道不对就好。”王桂兰从布包里掏出几个红鸡蛋，“这是我特意煮的，补气血。我们陆家三代单传，战野他爸去得早，我就盼着能抱上孙子。现在好了，总算有个带把的……”
她絮絮叨叨地说着，话里话外都是对孙子的期盼，对孙女却只字不提。
苏晚棠攥紧了被角，指尖发白。
前世，王桂兰也是这样。
她难产去世后，王桂兰只带走了儿子，将刚出生的女儿扔在苏家村，任由她自生自灭。
后来听说那孩子没活过满月。
心口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
这时陆战野回来了，身后跟着一个护士。
“只能隔着玻璃看，不能进去。”护士说。
王桂兰立刻起身：“走走走，快带我去！”
育婴室外，透过巨大的玻璃窗，能看见一排排保温箱。
护士指着最靠窗的两个：“左边是哥哥，右边是妹妹。”
王桂兰凑到玻璃前，她先看向右边——保温箱里，小小的女婴蜷缩着，闭眼睡得正香，浓密的黑发衬得小脸格外白皙。
王桂兰皱了皱眉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然后她转向左边。
保温箱里，男婴比妹妹壮实些，正挥舞着小拳头，偶尔还咂咂嘴。
王桂兰的眼睛瞬间亮了，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，法令纹都舒展开来。
“哎哟，我的大孙子！”她隔着玻璃，手指虚虚地点着，“瞧这小胳膊小腿，多有力！像战野小时候！”
她看了足足五分钟，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。
至于右边的孙女，她只瞥了一眼，就转身对陆战野说：“男孩名字起了没？按族谱该排‘承’字辈，我看叫承志不错，继承壮志……”
“妈。”陆战野打断她，声音很平静，却让王桂兰的话戛然而止。
他走到玻璃窗前，目光落在右边保温箱里的女儿身上。
“她叫陆晚宁。”陆战野一字一句，“平安的宁。”
王桂兰愣了一下：“那……那孙子呢？”
“陆承安。”陆战野说，“平安的安。”
王桂兰脸色变了：“这怎么行？男孩名字要大气，承志多好！女孩随便叫个花啊草的就得了，还费心思起什么名——”
“她是我女儿。”陆战野转过身，眼神像淬了冰，“不是随便的花草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护士察觉到不对劲，悄悄退开几步。
王桂兰气得胸口起伏：“陆战野！你为了个丫头片子跟你妈顶嘴？”
“我不是顶嘴。”陆战野声音依然平静，却字字如刀，“我是在告诉您，晚宁和承安都是我的孩子，没有轻重之分。您要是只疼孙子不疼孙女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母亲瞬间煞白的脸。
“那以后，您就别来了。”
王桂兰像是被雷劈中，瞪大眼睛看着儿子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苏晚棠坐在轮椅上，被护士推过来时，正好听见最后这句。
她看着王桂兰摇摇欲坠的样子，心里那股委屈突然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战野。”她轻声叫。
陆战野立刻走过来，蹲下身握住她的手：“怎么过来了？医生说你不能久坐。”
“我想看看孩子。”苏晚棠看向玻璃窗内的两个小生命，眼神柔软。
王桂兰这时才注意到苏晚棠。她的目光在苏晚棠脸上停留了几秒，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，眼神变了变。
“你……”王桂兰走近两步，仔细端详苏晚棠的脸，“你这脸色……”
苏晚棠早产大出血，按理说该面如金纸、虚弱不堪。
可她虽然苍白，皮肤却透着一种莹润的光泽，眉眼间的疲惫也掩不住那股清灵之气。
这哪里像刚闯过鬼门关的产妇？
王桂兰突然想起老家那个神婆说过的话——“面相圆润、气色莹润者，多子多福，乃旺家之相”。
她当时不信，觉得是迷信。
可现在看着苏晚棠，再看看保温箱里那个六斤重的早产孙女……
“你怀他们的时候，吐得厉害不？”王桂兰突然问。
苏晚棠愣了愣：“前三个月吐得厉害，后来就好了。”
“睡觉踏实不？”
“除了后期肚子大翻身困难，睡得还行。”
“身上长斑没？浮肿没？”
“没有。”
王桂兰的眼睛越来越亮。
早产一个月，双胞胎，妹妹六斤重，生完气色还这么好……
这哪儿是寻常孕妇？这分明是——
“好孕体质！”王桂兰脱口而出，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，“你这是百年难遇的好孕体质啊！难怪能怀双胞胎，难怪早产孩子还这么壮实！”
苏晚棠被她说懵了。
陆战野皱眉：“妈，您又搞封建迷信那一套。”
“什么封建迷信？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经验！”
王桂兰这会儿看苏晚棠的眼神完全变了，像看什么稀世珍宝，“晚棠啊，你这身子可得好好养！妈那儿有祖传的月子方，回头就给你炖上！”
她说着，又扭头看向保温箱里的孙女，眼神热切得几乎要烧起来：
“这丫头，六斤！早产一个月还有六斤！这福气……这福气肯定是从娘胎里带来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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