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缕日光彻底消失在海平面。
广场瞬间暗了下来，浓重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咸腥气。
中央的塞壬雕像立在雾里，眼眶里慢慢渗出血色，嘴角无声地咧开，露出细密的尖牙。
远处的歌声，骤然清晰了数倍，像无数只湿冷的手从地底往上抓，缠在人的脚踝、手腕、脖颈上，往骨头缝里钻。
壮汉打了个寒颤，下意识往人群里缩了缩，低声骂了句脏话：“Fuck……这调子听着比白天瘆人十倍。”
埃莉诺按亮战术手电，冷白色的光柱劈开浓雾，稳稳落在博物馆大门上。
她侧头看向叶清禾，眼神里带着确认，“现在走？”
“嗯哼。”
叶清禾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，指尖转着银戒，抬脚就往博物馆走。
杰克和壮汉站在原地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犹豫。
还是不要违反副本规则，否则的话，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更何况，是钢琴师自己主动送死，还省的他专门出手杀她了。就是可惜的是，系统许诺的积分他拿不到了。
“我们就不去了。”杰克咬了咬牙，最终还是做了决定，“我们回石屋，祝你们好运。”
埃莉诺看着他们的背影皱了皱眉，却没开口挽留。
副本里各有各的活法，没人能替别人的命做主。
她转回头看向博物馆门口，叶清禾正靠在门框上等着，侧脸隐在雾里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像是早料到了这个结果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埃莉诺快步走过去，皮埃尔和利亚姆紧随其后，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，眼神笃定，“说好的，不拖后腿。”
叶清禾挑了挑眉，没说多余的话，只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。
四个人一起走进博物馆。
木门吱呀一声，在身后缓缓合上，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与雾霭。
大厅里比外面更冷，高处的小窗瞬间失去了所有光亮，灰蒙蒙的雾气贴着玻璃往里面渗，带着刺骨的咸腥寒气。
空气里的霉味陡然变重，还混进了一丝极细极柔的歌声，飘飘忽忽地从地底深处钻上来，绕着人耳尖打旋，温柔里裹着化不开的怨毒，缠得人后颈发僵。
与白天不同的是，夜晚的博物馆中，陈列的全部都是栩栩如生的、生有血肉的人鱼，只不过他们似乎齐齐陷入了沉睡，又或者是在等待猎物踏足。
人鱼身上的鳞片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冷光，像铺了一层细碎的冰碴，顺着流畅的人鱼线一路铺展到尾鳍。
玻璃展柜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，里面的人鱼胸腹似乎是在微微起伏，玻璃内壁隐隐留下了几道极细的白痕。
它们闭着眼，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，可唇角却天生向上咧着，露出两排细密的锯齿尖牙，哪怕在沉睡中，也透着股食肉生物的凶性。
埃莉诺的手电光只敢堪堪扫过展柜下沿，不敢往人鱼脸上落，显示生怕惊醒这些沉睡的人鱼。
皮埃尔和利亚姆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，匕首出鞘半截，刀刃在黑暗里泛着冷光。
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生怕动静大了吵醒一展厅的怪物。
叶清禾走在最前面，脚步很轻，没发出没半点声响。
她余光扫过那些人鱼，漫不经心地感慨道：“长得都不错，要是能养一条就好了。”
埃莉诺手猛地一抖，手电光晃了晃，堪堪擦过一具人鱼的发梢，她赶紧收回光柱。
她侧头看向叶清禾的背影，眼底染上点难以置信。
养、养一条？钢琴师果然和别人不一样......
皮埃尔没忍住呛了一下，连忙捂住嘴憋住咳嗽，憋得眼眶发红，他没忍住看了一眼埃莉诺，见她也是一副被惊到的样子，心里平衡了很多。
利亚姆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，嘴角止不住抽了抽。
别人进副本是玩命躲诡怪npc。
这位倒好，居然琢磨着想养一条。
这脑回路果然不是常人能跟上的。
叶清禾感觉到身后跟着的三道气息紊乱了一瞬，似乎是觉得有意思，她回头，又补了一句：“美丽的埃莉诺，其实好看的东西，养着玩也是不错的。听话就留着，不听话，就训的他听话。”
语气轻飘飘的，听不出几分玩笑，可落在三人耳朵里，却莫名觉得她说得出做得到。
而埃莉诺却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其他的意思，她眼底闪过一道讶异的光。
没想到钢琴师这么敏锐，似乎是确定了她的身份......
说话间几人已经穿过了展厅，叶清禾熟门熟路地径走到了最里面那幅巨大的油画面前。
这里便是先前她发现的地下室入口。
手电光跟过去，照亮了画里人鱼紧绷的眼尾，还有画框上藏着的冷硬反光。
叶清禾的指尖在画框侧边摸索片刻，她摸到一处凸起的木榫，微微用力一按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整幅油画往侧边缓缓滑开，露出后面一道黑漆漆的入口以及木质台阶。
阴冷的风从里面灌出来，带着更浓的腥气，那缥缈的歌声也瞬间清晰了几分。
“你怎么知道地下室的入口在这里的？”皮埃尔往前半步，盯着黑不见底的台阶，疑惑发问。
“因为我聪明，”叶清禾回头，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过三人紧张的面孔，“确定要下去吗？”
“现在后悔可还来得及。”
埃莉诺三人对视一眼。
叶清禾的话不像是在紧张他们的安危，倒更像是在极力摆脱三个很有可能拖后腿的麻烦。
埃莉诺心里很清楚，3S级副本里死守规则死得更快，线索摆明了就藏在底下，退缩等于放弃通关的主动权。
“走。”埃莉诺咬咬牙，“当然要下去。”
闻言，叶清禾眼底闪过一道可惜。
她率先迈步走下木楼梯，脚步没半分停顿，仿佛这里是她家后院。
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，扶手上的海藻黏腻湿滑，往下滴着淡蓝色的黏液，越往下面走，歌声越清晰。
不知走了多少级楼梯，脚下终于踩到坚实的平地。
埃莉诺的手电往前一扫，三个人立刻下意识顿住了呼吸。
那、那是什么东西？
? ?二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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