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念伸手摸了一下脸,指尖触到一片湿凉,这才发现自己哭了。
她用手背抹掉眼泪。
但越抹越多。
透明的泪珠从眼眶里滚出来,顺着脸颊滑到下巴,一滴一滴,停不下来。
她越哭,游鲛越慌。
他的手指在她脸侧停了一瞬,然后收回去,攥成拳头又松开。
这让他想起海妖第一次出现。
那时他还不能做到完美的悄无声息刺杀,被刺杀对象的保镖发现了,虽然他把保镖和刺杀对象一起干掉,完成了任务,但受了不轻的伤。
他趁着夜色悄悄回家,本想自己处理一下。
结果游念不知道守了几个晚上,把他抓了个正着。
她什么都没问,也不说话,一边帮他包扎伤口,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。
泪水掉在他身上,比伤口还疼。
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绵延不绝,锥心的疼痛。
从那以后,他几乎不受伤。
游鲛探身拿来纸,轻手轻脚地给游念擦眼泪,声音放得很轻:“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。”
游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眼睛发红,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,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兔子。
游鲛苦笑了一下:“——你想听我这么说是不是?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无奈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的水,清澈又沉重。
“我本想等你大学毕业。”
“但我怕再不说,你就被别的雄性抢走了。”
那日,游念撞进另一个雄性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中翻涌,他拉着游念的手,放在自己胸口。
咚咚咚,他的心脏跳得很快。
笑容和无奈收敛得干干净净,桃花眼里只剩认真:“我从来就没把你当妹妹。”
游念的眼瞳骤然一缩。
她下意识摇头,眼泪更凶了,嘴唇在颤,想说什么,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游鲛一只手还抓着她,另一只手抬起来,越过她的肩膀,几乎半强迫地将她揽进怀里。
脸贴着脸,他能感觉到她脸上的泪水和温度,滚烫的,和他胸口的心跳一样烫。
“你是我的小伴侣啊。”
他的声音温柔极了,轻轻吻着那双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睛。
游念的身子抖了一下,声音中带着哭腔:“你骗人,当初你明明!明明……”
记忆在脑海中翻涌,游念忽然说不下去了。
“我们在一起的时候,你是怎么说的?”游鲛的声音柔得能溺死人,循循善诱地引导她说出正确答案。
他又去吻她的唇角,游念侧头,避开了这个吻。
游鲛顺势亲了亲她的脸颊,把纸盒递到她面前,自己把话接了下去。
“你说,我们要当一家人。”
“兄妹是家人,伴侣……也是家人啊。”
……
四处都在燃烧,火舌从房子上爬过。
坞城下城区住着数以十万计的贫民,各种废品搭起来的不算房子的房子,转眼就烧成了一片。
有人在逃跑,惊惶的脚步声被火声吞没;有人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自己的“家”慢慢塌陷;更多的人无处可逃,徒劳地抢救着不值钱的财产。
小游鲛穿梭在人群和蔓延的火海之间,耳边是逐渐变小的声音“抓住他”“别想跑”“给我站住!”。
快一点,再快一点,不能再回到那里去。
小游鲛的速度越来越快,直到把追兵都甩在身后。
他弯着腰,耳边都是自己剧烈的喘息,胸腔像是要炸开,肺里灌满了灼热的空气。
然后他听见了一道哭声。
很微弱,但那道声音又无比清晰响亮,在耳边,在脑海,在心里回响。
母亲说——
等你长大了,你会遇到一个人。
她的喜怒哀乐,一举一动,都会让你牵肠挂肚。这个人就是上天赐给你的伴侣,你要保护她,爱护她。
小游鲛直起身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站在一条岔路口,左边是通往安全区域的路,右边是火势最猛的方向。
他咬牙转身,向着那道微弱的哭声跑过去。
他跑过人群,无视那些又发现了他的追兵,一头扎进火场。
那是下城区少见的好房子,有墙有门,还有个地下室。
地下室已经烧着了,上天赐给他的伴侣是唯一一个活着从那里爬出来的孩子。
她脸上全是灰,一双眼睛带着惊慌和恐惧。
小游鲛蹲下来,把她背到背上,跑得比风还快。
坞城的火熄灭了,天亮了。小伴侣也醒来了,她弯着眼睛,脆生生的声音喊他:“哥哥。”
小游鲛不喜欢这个称呼,但母亲没说,伴侣之间应该叫什么。
小伴侣又说:“我们以后当一家人好不好?”
母亲说,如果还没长大就幸运地遇见了伴侣,你要耐心一点,等她长大。
小游鲛点点头:“好。”
……
“那句话怎么说来着?救命之恩,以身相——”
最后一个字被迫消音,游鲛看着慌乱捂嘴的游念,舌尖探出,在她柔软的掌心里轻轻舔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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