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查组第四天的清晨,连队里的气氛比前几日更压抑。苏云云一早起来,发现苏微微的屋门关着,但门缝底下透出的光亮说明人已经醒了,只是没有出来。
上午,副连长赵发根忽然出现在连队院内,身边跟着两个核查组的人,脚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迫。他没有先去连部,而是直接往院子里走,在廊下碰见林兰香,开口说要找连长,语气比平日硬了几分。林兰香说连长在文书室,他转身就走,没有多话。
苏云云在晒场那边听见动静,没有立刻过去,继续手头的活计,把当日需要晾晒的药材一包包摊开,动作不急。
约摸一刻钟后,连长和赵发根一同出了连部,身后跟着两个核查组的人,还有苏微微。苏微微走在最后,棉袄扣子扣得整齐,神情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,脚步比平日快,眼神往苏云云这边扫了一眼,随即移开。
这一行人没有在院内停留,径直往连队后侧方向走,方向正是后山折角那处废弃山坳。
苏云云把手里的药材放下,跟上去,没有出声,也没有被人叫到,只是作为连队药材负责人,跟在队伍后面,走得不紧不慢。
顾长怀在晒场那边看见这阵仗,也悄悄跟了过来,站在稍远的位置,没有靠近。
山坳入口,赵发根停下来,对核查组的人说了几句,两人点头,其中一个拿出一张纸,展开来对照了一下地形,随即往里走。苏微微跟在旁边,指着那块压着布袋的石头,说了一句什么,声音压得低,苏云云没有听清。
连长站在入口,没有进去,只是看着。
核查组的人走到那块石头旁边,蹲下来,把石头挪开,取出布袋,解开油纸,里头是几块粗粮饼子和两条肉干,数量不多,品相普通,和连队里家家户户都有的存粮没有两样。
赵发根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核查组的人把布袋翻了个底朝天,又往地窖里探了探,里头只有烂木板和碎石,什么也没有。其中一个人站起来,把布袋递给另一个,两人对视了一眼,没有说话。
苏微微的神情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缝,她往地窖方向走了两步,低头往里看,随即抬起头,脸上的兴奋已经压不住地往下沉。
就在这时,核查组的人在地窖口的碎石堆里翻出一张折叠的纸条,展开来,上面写着几行字,字迹歪斜,笔画生硬,不像是惯常写字的人留下的,内容是要求司家将东西放于此处,否则便向上头举报,措辞拙劣,像是临时拼凑的威胁。
连长接过纸条,看了片刻,没有表情。
苏云云走上前,看见纸条,神情一变,开口说,这张纸条她几天前就发现了,当时以为是哪个孩子胡乱写的恶作剧,压在石头底下没有人理会,正想找机会报告,没想到今天就被翻出来了。她说这话时,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,把前几日进山的时间和发现纸条的经过简短说了一遍,没有多余的铺垫。
赵发根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难看。
他转向苏微微,苏微微站在原地,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立刻开口。她来之前显然预设了另一种结果,眼下这个局面,和她预想的相差太远,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。
连长把纸条折好,收进口袋,对核查组的人说,这件事他会另行处理,今日的清点先按原定流程走。核查组的人点头,没有多问,转身往回走。
赵发根跟上去,走出山坳前,回头看了苏微微一眼,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压下去的恼意,但没有说话。
苏微微在山坳里站了片刻,才慢慢往外走,经过苏云云身边时,脚步顿了一下,没有停,也没有抬头。
顾长怀在入口等着,见苏云云出来,低声说了一句:“这事闹得不小。”苏云云没有接话,把手里的竹篮重新拎起来,往晒场方向走。
回到连队,林兰香已经知道了山坳那边的动静,在灶房门口站着,见苏云云进来,把手里的活计放下,说了一句:“这事不是你做的,连长心里清楚。”语气平稳,没有多余的安慰,但这句话本身已经足够。
苏云云应了一声,去灶房取了碗水,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把今日这件事从头到尾压了一遍。苏微微的举报来得太快,快到她在山坳里放好东西之后,对方几乎没有给她留出任何缓冲的时间,这说明苏微微在她布置山坳之前,就已经掌握了某种消息来源,而不是单纯跟踪她进山之后才临时起意。
那半个时辰的空档,苏微微究竟去了哪里,这个问题在今天之后,有了一个新的方向。
下午,袁茂华从卫生室出来,在院子里碰见苏云云,停下来,低声说了一句,今天上午核查组的人来卫生室重新核对了一遍物资记录,把近三个月的领用单全部翻了一遍,有几条他当时没有记全,被对方指出来了。他说这话时,神情里有一种压不住的不安,手里握着那本陌生封皮的薄册子,指节发白。
苏云云看了那本册子一眼,没有开口问,只说:“记录的事,你自己清楚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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