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大伯肯来,那再好不过。”
吴松阳一拍桌子,“知根知底的人,我放心。这事,就交给你管。招人、定工分、开支,你看着办,回头报我一声就成。”
杨兵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这事比他预想的还顺,吴松阳要的是省钱省心,他给的正是这个,两厢都妥帖。
“成。那我先把地圈出来。”杨兵站起身。
“去吧。”吴松阳重新拿起笔,又埋回那摞报表里头。
杨兵回了家,把这事跟杨国富、杨国强说了。
杨国强一听,腿一拍,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。
“真成了?吴书记应了?”
“应了。”
杨兵给大伯倒了碗热水,“地我管,人也我招。大伯您这活计,跑不了。”
杨国强咧开嘴,那一脸的褶子全舒展开了。
“好哇!伺候庄稼,那是我的拿手活!你们就放心吧!”
杨国富在旁边呷了口茶,慢悠悠开口。
“别急,这都腊月里头了,地冻得硬邦,种啥也不长。开荒种菜,得等开了春,明年初才动得了。”
杨国强一愣,随即把脖子一缩,连连点头。
“对,是这个理,庄稼活儿不能违了时令。开了春再说,开了春再说。”
杨兵瞧着大伯这副急不可耐又强压着的样子,没多言语。
大伯这人,是穷日子过怕了,闲下来反倒慌,如今有了营生,心里头那块空,算是填上了。
日子一天往前赶,腊月里头,四九城的风刮在脸上,跟刀子刮似的。
李秀梅这几天总往门口张望,心思全不在锅台上,这天晌午,杨兵刚进门,她就迎上来。
“兵子,有福啥时候回来?年关都到跟前了,他咋还不放假?”
杨兵把帽子摘下。
“娘,您别急。”
他在桌边坐下,“部队上放假有规矩,估摸着还得再等几天。”
“再等几天……”李秀梅嘀咕着,转身又往锅台去,手底下却没个准头。
那孩子是老徐家留下的独苗,当年杨国富把孩子带回来的样子,李秀梅这辈子都忘不了,如今有福在部队上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,她这心,天悬着。
杨国富坐在炕沿上,把这一出看在心里。
“秀梅,有福这孩子今年也老大不小了。”
李秀梅停下手。
“我寻思着,该给他张罗张罗,成个家。老徐家就这一根独苗,得给人留下个一儿半女,才对得起老徐。”
李秀梅一拍大腿。
“可不是嘛!我咋没想着这茬。等有福回来,我跟他好说道说道!”
又过了几天,徐有福放假回来了。
一身军装,风尘仆,进门把背包往墙根一搁,先给杨国富、李秀梅敬了礼。
晚上一桌子菜,热气腾腾。李秀梅给徐有福碗里头堆了块红烧肉,瞅着他扒了两口饭,才把话头引出来。
李秀梅放下筷子,“有福啊,你这岁数,也该成家了。婶子给你留意留意,寻个好姑娘,把婚事办了,啊?”
徐有福嚼肉的嘴顿了顿。
“妈,我还小呢,再说,我想在部队上干出点名堂,建功立业。这会儿成家,太早了。”
李秀梅还要再劝,杨国富把酒盅一搁。
“这两样,不冲突,建功立业是建功立业,成家是成家,两不耽误。”
他往杨兵那边一指。
“你兵子哥,不也成了家,娃都俩了?事业不照样干得风生水起?”
徐有福顺着看了杨兵一眼,嘴里嗯应着,却还是那套含糊的话。
“爸,你说得是。可我这……再缓缓,缓缓。”
杨国富和李秀梅对视一眼,都没法子。
这孩子,犟,话说到这份上,他还是滑不溜手地往外躲。
李秀梅叹了口气,把筷子搁下。
杨兵在旁边扒着饭,没接茬。
他不掺和,当着一桌子人逼婚,逼不出个结果,反倒把人逼急了。
他把碗一推。
“有福,吃完饭,跟我去趟杨老那儿。”
徐有福一听,立马点头。
“成,兵子哥。”
总算从那婚事的话头里头脱了身,他扒饭的劲头又足了。
天擦黑,杨兵带着徐有福,骑车奔了军区大院。
杨老正在屋里头烤火,见俩人进来,把火钳一搁。
他冲徐有福招手,“小徐是吧?部队上回来的?坐,烤火。”
徐有福规矩矩在火盆边坐下。
杨老问他部队上的伙食,问他训练苦不苦,问他在哪个连队,徐有福一一答了,倒也不怵。
杨老问得仔细,听得也认真,半晌,他扭头冲屋外喊了一嗓子,让人给小徐拿点京里头的点心。
待徐有福被支到外屋,杨老才转过来,盯着杨兵。
“这阵子,可有人找过你?”
杨兵心里头咯噔一下。
果然,杨老这是惦记着那桩查问的事。
杨兵据实说,“前阵子来了俩人,问我往军区大院送肉的事,疑我贿赂领导。我一对答,把您是我大伯那套说辞撂出去,他们核了核,没再揪着不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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