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穿过九龙半岛往港岛方向走。
杨升的脑袋几乎贴在车窗玻璃上，眼珠子左右转个不停。
这里跟四九城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孙成龙从后视镜里瞥见杨升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，笑了一声。
“杨小叔，反正你一时半会也不开学，过两天我领你出去转转。”
杨升从窗户上把脸收回来，耳根微微发烫，“行，那麻烦你了。”
“客气什么，叫我成龙就行。”
车子在半山腰上一栋三层小洋楼前停住。
孙志辉推开车门，手往院子里一指。
“到了，进屋。”
进了门，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从客厅迎出来。
孙志辉的太太。
“哎呀，总算到了！”孙太太的目光在杨兵和杨升身上各扫了一遍。
“嫂子，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“说什么麻烦！菜都备好了，就等你们回来开饭。”
孙太太转头看向杨升，拍了拍他胳膊，“升子吧？长这么高了，比你哥高半个头呢。来来来，先洗手，饭马上上桌。”
饭桌上摆了一桌子菜。
孙太太的厨艺扎实，每道菜火候恰到好处。
饭吃到七八分饱，杨兵放下筷子，“孙先生，嫂子，有个东西带给你们。”
他起身从帆布包的夹层里掏出三个锦盒，红面金扣，一字排开搁在桌面上。
孙志辉的筷子顿了一拍。
杨兵把第一个盒子推到孙志辉面前，打开，一块羊脂白玉的玉牌，正面雕着松鹤，反面刻着福寿两个篆字。
玉质温润，指头搭上去有种沁凉的细腻感，光泽内敛，一看就不是地摊货。
第二个推到孙太太面前，一对翡翠耳坠，颜色正绿，水头通透，坠子不大，但胜在种水好，搁在锦盒的红绒布衬底上绿得晃眼。
第三个推到孙成龙他们三个孩子那边，三块墨玉扳指，全都没有杂色。
孙太太的手捂住了嘴，这几样的成色在外头的玉器行里都不好找。
“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嫂子，杨升留学的事，您和孙先生前前后后费了不少心思，这点东西，不成敬意。”
孙志辉把玉牌从盒子里拿起来，在手心里摩了两下。
“你小子，行，收了。我要是推来推去的，倒显得我不把你当自己人。”
孙太太把翡翠耳坠托在掌心里翻了翻，“漂亮。明天戴出去，让我那帮牌友馋死。”
孙成龙冲杨兵点了下头，嘴里没说什么漂亮话，但脸上的表情是实打实的满意。
饭后孙太太带两人去了二楼客房。
杨升站在窗前愣了半天，直到杨兵在隔壁房间敲了敲墙：“早点睡，明天有事。”
他才关了窗，合衣躺下。
翻了几个身，脑子里全是白天路上看见的画面，那些高楼、那些招牌、那些走得飞快的人。
他要活下来，学到东西带回去。
第二天天刚亮，孙成龙就来敲杨升的房门，“小叔，起了没？走，带你吃早茶。”
杨升洗了把脸跟着出了门，两人步行下了半山，拐进一条人声鼎沸的老街，钻进了一家门脸不大、里头人满为患的茶楼。
“虾饺、烧卖、凤爪、肠粉！”孙成龙冲推车的阿姨连拦了四笼，又加了壶铁观音，手脚利索得一看就是常客。
杨升盯着面前那笼虾饺看了两秒，这玩意他别说吃了，见都没见过。
夹了一个送嘴里，跟四九城任何一种饺子的口感都不一样。
“好吃吧？这家老字号了，我打小就跟我妈来这儿吃，师傅的手艺几十年没变过。”
杨升把第二个虾饺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着点了点头。
凤爪炖得软烂脱骨，酱汁浓郁；肠粉裹着叉烧，浇的酱油是甜口的，滑溜溜地顺着喉咙就下去了。
一桌子东西扫得精光。
杨升端着最后半杯茶，往椅背上一靠。
港城的早晨，热闹、讲究、节奏快。
连吃个早饭都跟打仗似的，推车阿姨吆喝的速度比四九城菜场的大爷大妈还猛。
另一头，杨兵吃过孙太太准备的早饭，跟孙志辉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。
他要去银行。
杨升在港城的吃穿用度不能全靠孙志辉接济，手里得有自己的钱。
黄金带过来了，得兑成港币，存个户头，让杨升自己支配。
杨兵找了一家门面阔气的银行，推门进去。
杨兵走到柜台前，对面坐着个二十六七的女柜员，妆容精致，指甲修得齐整，正低头翻着单据。
“先生，请问您办什么业务？”
女柜员抬起头，目光在杨兵身上扫了一遍。
杨兵把帆布包搁在柜台上，拉开侧兜的拉链，从那个铁皮匣子里取出五根金条，码在柜台的玻璃台面上。
一字排开。
女柜员的职业微笑凝在了脸上，嘴唇张了一下，合上，又张了一下。
大堂里排队的几个客人也注意到了柜台上的动静。
“我要把这些兑成港币。”杨兵把最近的一根金条往前推了半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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