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两点,杨兵带着杨颖去了街道办。
手续不复杂,那个年代的房屋买卖没有后来那么多弯弯绕,双方到场、交钱、签字画押、换契。
新契上写的是杨颖的名字。
杨颖攥着那张薄薄的纸契,手指微微发颤。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,她的指腹蹭上去沾了一点黑。
从街道办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,杨颖骑着车在前头,风把她的马尾吹得往后飘。
杨兵骑在后头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松了一截。
房子有了,婚事也该定了。
杨颖和韩国志商量了几天,日子定在暑假。
七月中旬,学校放了假,杨颖不用上课,时间刚好。
消息传到鲁省韩家,韩国志的老娘当天就哭了一场。
不是伤心,是高兴。
老太太守了这么多年的寡,儿子争气考上了大学,现在又要娶媳妇了,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苦算是熬到头了。
韩家来了一大家子,韩国志的老娘、大伯、二叔、两个堂兄弟,加上堂嫂和几个小孩,浩浩荡荡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,从鲁省赶到四九城。
到了杨家院子的时候,韩国志的老娘一进院门就拉着李秀梅的手不松,嘴里一个劲儿地说亲家好,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。
李秀梅也红了眼眶,两个当妈的站在院子里手拉着手抹了半天泪。
韩国志的大伯是个敞亮人,五十出头,嗓门大,进门先给杨国富敬了根烟。
“我这侄子从小没爹,他娘一个人拉扯大的。能娶上你家闺女,是他的福气。”
杨国富把烟夹在耳朵上没点,嘴角哼了一声算回应。
韩家人在新四合院里转了一圈。
韩国志的大伯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:“这院子是……”
“颖儿的嫁妆。”韩国志开口。
大伯的脚步顿了,“亲家这个手面……”
韩国志的老娘从那以后看杨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,是实打实地把人捧在掌心里。
杨颖被老太太弄得有点不好意思,偷偷拽了韩国志一把。
韩国志冲她摇了下头,嘴角带着苦笑,你别管了,我妈这辈子就这样,谁对她儿子好她就对谁更好。
婚礼那天院子里搭了棚子,借了隔壁的场地,摆了十来桌,不算阔绰但热闹,该来的都来了。
杨升从港城那边赶了回来。
他是婚礼前一天到的,一进院门李秀梅差点没认出来,这小子个头蹿了一截,皮肤白了,穿了件港城带回来的浅蓝色衬衫,头发修得利索,整个人精神得不像话。
杨国富看着儿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遍,嘴里没夸,但端茶杯的手拍了一下沙发扶手,这是他表达满意的方式。
婚礼上的流程走得利索,新人敬茶、改口、挨桌敬酒。
杨兵坐在角落里,手里端着杯酒没怎么动。
他看着杨颖挽着韩国志的胳膊往各桌走,看着老娘在主位上抹眼泪,看着杨国富板着脸但眼角的纹路全是舒展的。
散席以后,天擦黑了,院子里还剩几个人帮着收拾桌椅。
李秀梅拉着杨升坐在灶房门口的小马扎上,手里攥着他的手腕不松。
“你姐嫁了,就剩你了,你在港城那边有没有看上谁家姑娘?要是有合适的,让你哥帮你把把关,别自己闷头~”
“妈,我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,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,连吃饭都是在路上扒两口面包解决的。哪有时间找对象?”
暑假的尾巴过得快,杨升在家待了不到十天就要赶回港城。
杨兵把杨升送到火车站,两人在候车厅门口站了会儿。
“港城那边最近什么动静?”
杨升想了想,“孙哥说房价跌了不少,好多人在抛。街上到处都在议论港岛以后归谁管的事。”
杨兵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,没接话。
这事他一直在盯着。
“你回去以后跟孙哥说,让他这阵子沉住气,什么都别动。等我消息。”
杨升点了下头,拎着箱子进了检票口。
杨兵骑车回家的路上,脑子里一直在转这件事。
港岛的房价现在是往下砸的阶段,恐慌情绪还没到顶,按照他脑子里那些记忆,这轮暴跌还得持续一阵子,真正的底部不在眼前。
杨兵的手指在车把上敲了两下。
抄底这件事他确实在考虑,关键是时机。
不过还没等他把港岛的事理顺,国内先炸了个雷。
九月初的一天傍晚,杨兵刚进院门,就听见李秀梅在灶房里跟杨国富嚷嚷。声音不算小,隔着院子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生孩子还要管?我生我的,又不要国家出一粒米、出一分钱,凭什么不让生?”
杨兵的脚步缓了一拍,桌上摊着一张报纸。
杨兵扫了一眼标题,计划生育。
这东西的影响太深远了,远到几十年后都还在消化它的后果。
“秀梅,国家出台的政策,自然有国家的道理。你在家发牢骚没用,传出去让人听见了,还以为咱家对政策有意见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