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匣又动了一下。
这次幅度大一点，宋瑶手掌压着能感觉到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了一下壁。
她在水里悬着，把呼吸速度降下来。
脉冲从脚底传上来，第三次，第四次，节律开始变，越来越密，间隔越来越短，像某种倒计时正在压缩最后的余量。
她往前游，贴着水下那排柱子的外侧，尽量不让自己的影子落在中央平台上。
灯光先看到的。
不是她那边的蓝光，是另一种，从遗迹中心的方向往外漫。
宋瑶找了一块突出的礁石，把身子贴上去，往那个方向看。
然后她就看到了。
中央平台的位置，有一块石头不在她之前的地图里。
不是石头，是晶石。
比她预估的大，比一个人的胸腔还要厚，竖着嵌在祭坛正中，蓝色，像凝固的海水被压缩到了某个临界点，从里往外往外透光，光是跳的，一跳一跳，和她胸口感觉到的脉冲，一样的节律。
她看了两秒，才意识到那个节律像什么。
像心跳。
像一颗埋在水下几百年的心，还没死，还在跳。
陆行舟游到她左侧，沉默，用两根手指在礁石上敲了一下，是在问她看到了没有。
她用下巴示意，看到了。
陈旗在右边一点，把摄录镜头对准那个方向，手很稳，身子没动，但宋瑶注意到他换了一个角度，是在记录台面上的人。
有人在台上。
宋瑶把面屏焦距拉到最远，把那个位置扣进来放大。
她认出那个人用了整整三秒。
是那个药师。
那个在东南亚交接点见过一面的海外药师，话不多，给她看过一批整理得很工整的植物图谱，当时她觉得这人是个认真的学术派，不像是玩阴的类型。
现在他站在那个祭坛后面，长袍，手里拿着一只细颈的暗色器皿，姿势平稳，神情比宋瑶记忆里那张脸沉很多，沉到有点陌生。
他旁边跪着两个人。
不是自愿跪的。
宋瑶看到了绳子，看到了那两个人手腕的姿势，看到了其中一个人头垂下来、肩膀一抖一抖，另一个抬着头，眼睛睁开，往上看，看着那块晶石，表情是她没办法分类的那种，不像恐惧，更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，动不了。
药师把器皿倾斜。
第一滴血落在晶石表面。
蓝光炸了一下，不是比喻，就是物理意义上的膨胀，亮度在那一瞬间扩大了两倍，然后收缩，收缩，缩回去，比之前更亮，更稳，更密。
嗡鸣声变了。
从低频变成高频，从宋瑶能感觉到的那种振动变成可以被耳朵接收的那种，尖，细，像一根针从耳膜里往里穿。
她没动，但是牙关咬紧了。
系统在这个时候开口。
【检测到高浓度混沌精神力场——】
警报框把她视野右上角切掉了一块，红色，字体比正常大，后面还有一长串数值在跳，跳得太快宋瑶没看清，但她看到了最后那个评级。
极度危险。
两个字就那么挂在那里，红底白字，像生怕她看不见。
她把那个框往旁边挪了一点，别挡视线，继续看。
第二滴血下去了。
晶石这次反应更快，蓝光扩散，然后那个跳动的节律开始乱，一乱，地面就跟着动，不是地震那种动，是整个遗迹从底部往上传来的共振，宋瑶感觉到脚下的礁石在动，感觉到水在流，方向不对，向心，往中央聚，像某个东西开始从那个点往外吸。
她把手压在口袋上，木匣的暗光透出来，冷，刺，比刚才明显。
不是回应了，是共鸣。
这两个东西在说话，宋瑶不知道在说什么，但她能感觉到频率在对齐，像两个失调的仪器被同一个信号同时激活，开始往同一个方向走。
她在水里转头，找到陆行舟。
陆行舟在看那个药师，眼睛很稳，但他的手已经悄悄移到了腰侧，是习惯性的，那个位置以前应该挂过什么，现在没有，他的手在那里停了一秒，然后平放回去，指节微微收了一下。
宋瑶看出来了，他也没想到是那个药师。
这个信息差，很麻烦。
“归墟阁”的人他们摸过底，大概知道规模、路线、几个核心人员，但首领的位置始终是空的，他们以为那个位置一直在刻意隐藏，没想到藏在一个药师的身份后面，藏得这么稳，稳到他本人站在这里，宋瑶反应的第一秒还在想他怎么也在这里。
那说明他们之前掌握的情报，有一块是假的，是被人喂进去的。
谁喂的，为什么喂，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第三滴血。
晶石的跳动节律彻底乱了，那个嗡鸣变成尖啸，不是她一个人能听到，陈旗的手抖了一下，陆行舟侧了一下脸，那两个被绑着的人，一个开始挣扎，绳子勒进肉里，另一个。
另一个没动。
头垂了下去。
宋瑶没时间去判断那个人的状态，因为整个遗迹在这一秒开始动了，不是局部，是整体，从水下那片地基往上传，石板的缝隙里有光漫出来，蓝的，和晶石同色，从那些已经磨损模糊的纹路里渗出来，像什么东西在沿着那些刻纹走，沿着那些三成残缺、七成和璇玑重合的古老符文走，走，走进那块晶石，走进那个节律，把整个遗迹连接成一个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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