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笔不是黑稿钱。”
备用机屏幕还亮着,转账单右下角的“七号口”被小圆放到最大,糊成几块发灰的马赛克。
楚狂歌伸手去拨通龙哥,拨号音响了两声,第三声被掐断。
“哟,客户开始玩欲擒故纵。”
小圆把隔离机往自己面前一拽,脸色比酒店一次性拖鞋还难看。
“他挂了。”
楚狂歌又拨一次。
这回直接忙音。
唐观抱着硬盘坐在窗边,凌晨的玻璃窗上映出他半张困脸,硬盘线搭在膝盖上,活像一条被迫值夜班的尾巴。
“他不会拿完十二万托管,准备带着半张图跑路吧?”
“托管钱还没到他手里。”
陈束的声音从电脑里传来,清醒得不近人情。
“先别追电话。他现在在换乘点附近,平台行程还没结束,频繁拨打会暴露你们在等他的反馈。”
楚狂歌把手机丢到床尾小桌上,塑料壳碰到桌面,发出短促一响。
“行,龙哥要上厕所也得给我们开共享位置,灰产行业服务标准确实落后。”
小圆没接她的梗,低头把那张转账单截图的可见信息逐格抄出来。
收款尾号0650。
备注七号口。
付款方被涂黑。
金额栏半截缺失。
时间戳只剩年月,日期被裁掉。
她抄完,笔尖在“备注七号口”下面重重压了一道。
“他故意裁的。”
“当然故意。”
楚狂歌扯过一张便签,写下“涂黑、裁日期、留0650、留备注”。
“这张图不是证据,是饵。他给我们看门牌,没给门钥匙。我要是追着问付款方,他就能加价。我要是不追,他手里那半截金额能拿去哄下一家。”
唐观揉了把脸。
“这人都求救了,还这么会做生意?”
楚狂歌拿起凉透的矿泉水,灌了一口,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胸口那点燥意压下半寸。
“会做生意的人才活到现在。不会的早被营销号同行祭天,标题我都替他们起好,《震惊,黑公关从业者竟因报价太实诚惨遭淘汰》。”
陈束那边传来鼠标声。
“我会让第三方平台保全行程记录。小圆,你把目前收到的三包文件和转账图再备一份,时间戳别动。”
“在备。”
小圆把硬盘推给唐观。
“你别睡。”
唐观立刻坐直。
“我现在睡觉都算证据灭失吗?”
“你睡着压坏硬盘,算我把你灭失。”
“圆总,你这法治精神怎么还分人下菜碟。”
楚狂歌盯着拨号界面,没再打。
龙哥还没彻底失控。只要他还想用下半截图换第二笔钱,就会回来。她现在要的是等,不是把对方逼到关机。
她把几条线在纸上重新排了一遍。龙哥给文案池、排期、春台截图,最后丢转账图。每一步都把她往“公开黑公关账本”上推,却在“七号口”处留半截。若他单纯卖命钱,资料该越给越实;现在这节奏,更像他自己也拿不准哪块能保命,哪块会要命。
“陈束。”
“在。”
“托管别撤,备注别改。我们不表现出翻脸。”
“可以。车那边我会让平台按原路线走完。第二段路线先不发。”
小圆抬头。
“万一他真在换乘点等第二段?”
楚狂歌手指敲了下便签。
“等五分钟。他要催,我们谈。他不催,说明他那边有更麻烦的事。”
五分钟在凌晨被拉得很长。
空调停了一轮,房间热起来,桌上的矿泉水瓶外壁水珠往下滑,在木纹桌面留下一圈湿印。唐观把硬盘抱到胸前,下巴一点一点往下掉,又被小圆一个眼刀戳醒。
备用机始终没亮。
到第六分钟,陈束开口。
“平台行程到达第一换乘点,乘客未取消,司机端显示停留。”
小圆立刻问。
“能联系司机吗?”
“我让平台客服介入,理由是遗落物确认。别由你们打。”
楚狂歌把便签扣住,纸边贴在掌心,有点潮。
“龙哥不催钱,这就不对了。他这种人,钱没落袋,亲妈叫吃饭都得先发收款码。”
唐观把杯子拿起来,又放下。
“会不会他换车跑了?”
“主动跑会清痕迹,不会把平台行程晾在那儿。”
陈束的语气压低半格。
“等客服回。”
屏幕右下角跳出一封新邮件。陈束点开,念得很快。
“司机反馈,乘客在城西商场停车场B2下车,戴口罩,提黑色斜挎包。下车后往电梯厅方向走。司机未接触乘客,车内无遗留物。”
小圆手指卡在键盘上。
“他下车了。”
楚狂歌拿起手机。
“给他发文字,不打电话。”
她敲了两行。
“第一换乘点到了。”
“第二段路线要不要?”
发送成功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没有已读提示,姜禾转接的聊天框安安静静,像死掉的广告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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