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事要算工时。”
阿康噎了一下,场边有人低头笑出声。
小圆抱着文件袋,嘴都快咧到耳根。
“姐这嘴,讨薪后遗症晚期。”
唐观低声接。
“挺好,医保不治资本病。”
陈束抬手敲了一下导播台。
下一秒,楚狂歌的手持麦忽然轻了一截,收音灯灭了三秒。
主持人耳返里传来陈束的声音。
“打断,接成长回望。”
主持人握着麦,嘴唇动了动。
楚狂歌看了一眼手里灭掉的收音灯,直接把麦放下,抬手拍了两下。
“都看见了吧,舞台会聋。”
她从阿康手腕上撕下一小段胶带,蹲下去,把黄线旁边那块鞋印圈了起来。
脚踝像被人拧了一下,她指尖在地面停了半秒,还是把胶带压实。
“看见没,舞台也有案发现场。证据一号,鞋印。证据二号,麦没声。”
现场静了一下。
有人没忍住笑出了气音。
音响师在侧台低头操作,收音灯又亮了回来。
楚狂歌站起来,膝盖发麻,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平静。
“谢谢,证据三号,麦又活了。”
第三封读到保洁阿姨时,后台通道里清洁车动了动。
阿姨原本就等着彩排间隙进场,听见自己的岗位名,推车的手一紧。车轮压过线缆,被卡了一下,发出咯的一声。
楚狂歌停下。
她转身走过去,扶住清洁车,把轮子从线缆缝里抬出来。
“阿姨,借您一块抹布。”
清洁阿姨一脸懵。
“啊?”
“道具,直播级别的。”
阿姨从车侧抽出一块干净抹布递给她。
楚狂歌拿着抹布走回舞台中央,蹲下去,擦掉升降台黄线旁边一块鞋印。
导播台那边炸了。
“她蹲下了,三号机跟不上!”
“别拍地!”
“地上有黄线,容易穿帮!”
摄像男生肩膀一沉,镜头压低,直接把那道黄线、抹布、楚狂歌缠着绷带的脚,全收进画面。
楚狂歌擦完,把抹布叠好还回去。
“第三封,练习生十一号写的。谢谢保洁阿姨每天把排练厅拖干净,我摔倒时,手底下没有玻璃。”
十一号站在台上,没下来。她看着清洁阿姨,眼泪挂在下巴上,砸到胸前亮片。
“阿姨,我那天说地太滑,其实是我跳错拍了。”
清洁阿姨把抹布塞回车里,局促得直搓手。
“没事,孩子,没摔坏就行。”
楚狂歌把麦递过去。
阿姨往后躲。
“我不会说。”
“不会说就说不会说。”
阿姨被她逗得笑了一下,接过麦,凑得太近,喷麦声响了一下。
“我就……我就祝你们都别摔。鞋底脏了喊我,别自己用手抠,亮片扎手。”
练习生席那边有人哭着笑。
导播台有人低声报时。
“超了,已经四分二十。”
陈束没喊停。
可控彩排,变成了无台本返场。
陈束脸上那层职业平静裂开了。他看着监视器,画面漂亮得不像话。没有煽情音乐,没有导师升华,只有一块抹布、一卷胶带、一截裙摆,偏偏每个点都压在观众最容易转发的地方。
副导演凑近,嗓子发干。
“陈导,得停。”
陈束盯着楚狂歌手里的最后一封信。
“她还没读陈舟。”
副导演的手停在耳麦边。
“那更得停。”
陈束起身,刚要开口,舞台边的老葛忽然把假酒具箱放下了。
“楚老师。”
楚狂歌回头。
老葛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假玉盏,盏底贴着昨晚补拍用的标签。他把标签撕下来,递给她。
“这个标签,陈舟以前贴的。贴反了,被我骂了半天。后来他每个道具底下都贴两层,怕掉。”
楚狂歌接过那片标签。
标签边缘起毛,上面写着一串小号编号,字歪得很有脾气。
陈束的脸色终于压不住了。
“老葛,回道具区。”
老葛没看他,只看楚狂歌。
“你要演原来的戏,这个能用。原来那版不是有个杯子吗?练习生把杯子递给工作人员,说谢谢你们接住我们。”
楚狂歌捏着假玉盏,心里那根线接上了。
原版手写信段,杯子不是摆设,是“递出去”的动作。C版删掉手写信,杯子就成背景道具。导演组把动作删了,戏才瘫了。
她举起玉盏。
“陈导,你剪你的字幕,我走我的调度。”
她转向练习生席。
“十六号,七号,十一号。上来。”
三个女孩看向导师席。
导师里有人别开头,有人捏着水杯没动。梁怀山不在这里,没人给她们撑腰。十六号先站起来,拖着裙摆走到楚狂歌身边。
七号跟上。
十一号擦了把脸,也走了过来。
楚狂歌把玉盏递给十六号。
“你递给李姐。”
十六号照做。
李姐接住杯子,杯沿碰到她手里的针线包,发出轻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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