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半掩的院门被一股蛮力彻底撞开。
木门重重砸在土墙上。
黄土簌簌地往下掉。
李桂花一马当先冲进后院。
她手里举着一把沾满鸡屎的破扫帚,扯着公鸭嗓嚎叫。
“都给我出来!大白天关着门,肯定在干见不得人的破事!”
李桂花转头冲着身后招手。
“大家伙快来看看!今天非把你们这对伤风败俗的狗男女抓去游街!”
李彩霞紧跟在李桂花后头。
她探头探脑地往里瞅,声音尖锐刺耳,生怕别人听不见。
“我就说她林阮不是个安分的!王二麻子和苏红梅那事儿,肯定是她搞的鬼!”
李彩霞指着正屋的方向。
“今天咱们必须把她的狐狸尾巴揪出来!大队长不好出面,咱们把她赚的钱全充公!”
十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涌进后院。
叫嚣声在看清院内景象时戛然而止。
没有衣衫不整。
没有苟且。
院子里全是劈得整整齐齐的木柴。
贺擎野单手拎着一把生锈的劈柴斧头。
他像一座铁塔死死挡在林阮身前。
他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蓝色细棉布褂子。
衣服尺寸极准,扣子系得严严实实。
深蓝色的布料平整挺括,衬得他宽肩窄腰,极有气势。
林阮站在他身后,穿着一件同款的月白色上衣。
李桂花的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。
她死死盯着贺擎野身上的衣服,两只手把扫帚柄攥得嘎吱作响。
“细棉布!还是新的!”李桂花指着贺擎野,手指头直哆嗦。
她转头看向身后的村民,大声嚷嚷。
“你们看呐!这可是上好的细棉布!供销社里卖一块多钱一尺呢!”
李桂花再次把矛头对准贺擎野。
“你一个之前在农场干活的,哪来的票买这么好的布料!”
她一口咬定。
“你连饭都吃不起,这布肯定是偷的!”
李彩霞在后面帮腔。
“就是!林阮,你一个烈属,怎么能跟这种成分不好的人混在一起!还给他买新衣服!”
李彩霞酸得牙根痒痒。
“你对得起你烈属的身份吗!”
人群里挤出一个干瘦的男人。
村里的闲汉王麻秆。
他常年不洗澡,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。
王麻秆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穿上新衣服也掩盖不了一身穷酸味!”王麻秆嗤笑一声。
他上下打量着贺擎野。
“一个没本事的穷小子,也配穿细棉布?真是乌鸦插野鸡毛,装什么大尾巴狼!”
林阮一把拨开贺擎野的胳膊。
她直接跨到前面,指着王麻秆的鼻子。
“你嘴巴放干净点!”林阮大声呵斥。
她一步逼近王麻秆。
“我家买得起布,想怎么穿就怎么穿。花你的钱了还是用你的票了?关你屁事!”
李桂花把扫帚往地上一杵。
“林阮,你别嚣张!”李桂花拔高音量,“他成分不好就是成分不好,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!”
李桂花越说越起劲。
“他这种人,迟早要被送去处罚!你跟他混在一起,你也好不到哪去!”
贺擎野握紧了手里的斧头柄。
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连带着没包纱布的地方都勒出了红印。
他常年被人戳着脊梁骨骂。
在大院里被骂,在农场被骂,下放到村里还是被骂。
他早就习惯了。
但他受不了这些人当着林阮的面骂。
他不想让林阮跟着他一起挨骂。
他转过身,粗糙的大手扯了扯林阮的袖子。
“别理他们。”他压低声音,头往下低了低。
他试图把林阮往屋里拉。
“进屋吧,别惹事。”
林阮反手一把抓住他的大手。
她的手指强行挤进他的指缝,十指紧扣。
贺擎野身子一僵,手心立刻冒了一层汗。
他试着往回抽了抽手,没抽动。
林阮拉着他的手,高高举起。
“我偏不进屋!”林阮声音清脆,砸在院子里。
她环视着院子里的村民。
“他靠自己力气赚钱,一不偷二不抢!”林阮大声说道。
她指着李桂花和王麻秆。
“他半夜去采石场砸石头,用血汗换来的钱和票!比你们这些只会嚼舌根的蛀虫强一百倍!”
王麻秆被骂得脸上挂不住。
他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,哪受过这气。
“你个小婊子,还敢骂老子?”王麻秆骂骂咧咧地冲上前。
他抬起右手,一巴掌就往林阮脸上呼。
掌风带起一阵酸臭味。
贺擎野突然抬起头。
他连斧头都没用。
左手闪电般探出,一把扣住王麻秆的手腕。
贺擎野的手指突然收紧,像一把铁钳死死卡住骨头。
他用力往下狠狠一折。
“咔嚓!”
骨头错位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“啊。”王麻秆疼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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