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擎野是带着满身血砸进院子的。
林阮被风吹得往后倒退了一大步。
她双脚死死抵住坑洼的黄土地。
两只手按在摇摇欲坠的木门上。
用力往前一推。
“砰”的一声将两扇门板死死合拢。
她迅速抓起墙角的粗木门栓。
直接架在门后的卡槽里。
狂风在门外发出尖锐的呼啸声。
气温在短短几分钟内降到了冰点。
林阮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。
她转身走回了灶房。
灶膛里的火光已经变得极其暗淡。
林阮拿起旁边的烧火棍。
在灰烬里用力拨弄了几下。
找出了几块还没完全熄灭的木炭。
她抓起一把干稻草塞了进去。
趴在灶台边连着吹了两大口气。
火苗立刻窜了起来。
跳跃的火光照亮了她被冻得发白的脸。
林阮走到旁边的实木碗柜前。
拉开最下面那个带着铜环的抽屉。
她从里面拿出一个黄纸包。
这是白天在黑市顺手买的几味药草。
当归和党参。
还有几片切好的干透黄芪。
她把药材扔进洗干净的砂锅里。
加上两瓢井水。
又切了三片生姜重重丢进去。
把砂锅稳稳地架在火眼上。
盖上那个缺了个口的木头锅盖。
灶膛里的干柴烧得劈啪作响。
林阮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。
不断往里填着劈好的木柴。
夜已经深了。
到了后半夜。
外面的积雪早已经没过了脚踝。
厨房里弥漫起一股极其浓郁的药材清香。
林阮凭借自己对食材火候的绝对把控。
将这几味补血稳脉药草的功效全部熬了出来。
砂锅盖子被水蒸气顶得来回跳动。
发出“扑哧扑哧”的急促声响。
林阮拿起一块湿毛巾垫在右手掌心。
她一把掀开锅盖。
一股浓重的白气直冲房顶。
砂锅里的汤汁已经完全变成了琥珀色。
浓烈的药香直往鼻子里钻。
林阮拿起旁边的长柄木勺。
在滚烫的汤汁里慢慢搅动了两圈。
她放下勺子准备拿水瓢浇灭灶膛里的火。
院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动静。
那绝对不是风雪刮过树枝的声音。
倒像是某种重物在雪地上无力拖拽发出的摩擦声。
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紧接着爆开。
这声音直接砸在林阮的心口上。
像是一百多斤的麻袋被人从两米高的墙头强行扔下。
直直砸进了院子角落的积雪里。
林阮刚握住水瓢的手突然停在半空。
她立刻扔下水瓢。
没有任何迟疑。
林阮一把抄起门背后的那根粗木烧火棍。
烧黑的那一头直指坑洼的地面。
她的左手迅速探入棉袄的贴身口袋。
大拇指极其熟练地压住了五四式手枪的金属保险拨片。
极度细微的机械咬合声在厨房里响起。
林阮贴着砖墙。
放轻脚步摸向了厨房门边。
她将木门推开一条仅容视线穿过的极窄缝隙。
暴虐的风雪立刻倒灌进来。
立刻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。
外面黑漆漆的一片。
只有满院子的白雪反射着微弱的冷光。
林阮死死盯着院墙东北角。
那里的雪堆上鼓起了一个极其不自然的黑色轮廓。
在这漫天风雪中显得尤为扎眼。
一个人死死趴在雪地里。
毫无声息。
林阮五指收紧。
她一把拉开门。
大步跨进没过脚踝的厚重积雪中。
粗糙的布鞋踩在雪地上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。
随着距离拉近。
一股极度浓烈的血腥味突然盖过了风雪的寒气。
直挺挺地冲进林阮的鼻腔。
墙角那片原本洁白的雪地。
被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彻底浸透。
冒着热气的血还在顺着那人的身体往下流。
林阮走到黑影面前停下脚步。
这是一个身形极其高大魁梧的男人。
他身上的棉袄已经彻底破烂成条状。
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布料颜色。
林阮直接丢掉手里的烧火棍。
她单膝跪在雪地里。
双手一把拨开男人头上糊满冰渣的黑发。
那张毫无血色的冷硬脸庞暴露在风雪中。
林阮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“贺擎野!”
林阮拔高嗓音喊出了这个名字。
那个带着金条和手枪孤身回京的男人。
那个说要把命全部交给她的男人。
此刻竟然像一具死尸一样砸在她家的院墙下面。
“你给我醒醒!”
林阮双手用力捧住他冰冷刺骨的脸颊。
扬起手掌重重拍打了他两下。
地上的男人紧闭着双眼。
嘴里只能发出极其粗重的濒死喘息。
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里血泡破裂的黏腻声。
“说话!”
林阮抓起他的一把衣领将他往上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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