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声正在往灶坑添柴火，里面的白烟滋溜一下冒出来，他娘站在旁边指挥。
“别加那么多柴，里面还没烧起来呢！”
烟飘了满屋子，两个人呛得咔咔咳嗽。
屋里大队长还在骂：“什么玩意！多大了连个灶坑都不会烧！平时就指着你娘干活？”
“哎呀你少说两句吧！孩子这不学着呢嘛！这烧火的事都是老娘们干的，他不会就不会呗！”
于凤莲又听不过去了。
“就你惯得！俩媳妇都没留住，以后谁乐意嫁给他，给他干活？”
于凤莲把言声推到一边，她把底下柴火拽出一把，里面架空，灶坑里的火苗才嗤嗤拉拉变得红彤起来。
“往里慢慢加柴火就行，一次不要加那么多。”
于凤莲小声叮嘱言声，又大着嗓门跟她老头较劲。
“她们倒是想，我儿子还不稀罕娶呢！你当谁都能嫁到咱家？”
“你就护着吧！早晚有你后悔的一天！”
晚饭只有他们三个，言赫又去知青点蹭饭了。
饭桌上，言声剥了一个烤土豆，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爹碗里。
“爹，这土豆搁灶坑里烤的，刚才我尝了一个，火候正好。”
大队长哼了声，拿了一根葱，折吧几下蘸了蘸酱塞嘴里。
“你真应该跟人家苏青学学，有脑瓜用正地方！”
于凤莲把筷子往桌上重重地顿了一下。
“你能不能别有事没事提那丫头片子？”
大队长把嘴里的葱咽下去，用筷子抠了点土豆放嘴里抿抿。
“你别啥都往人家身上赖，言声赔的几十块不是他自找的吗？”
于凤莲气不过，把碗和筷子往桌子上一摔，气呼呼的出去拾掇厨房了。
“你看你看！唠几句嗑又急眼了！”
大队长瞅了眼于凤莲的背影，又把视线转向言声。
“爹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，爹能不盼着你出息吗？但你说你干这啥事？你仗着老子是大队长，还要算计人家的粮食，这传出去像话吗？”
言声装作老实的扒拉着碗里的高粱米水饭，静静地听着。
“你看人家苏青，今儿又跟我说了，要上大队搞个什么宣传，要收山货！”
言声扒饭的动作一顿，抬头看向他爹。
大队长用筷子夹了点小野菜蘸了蘸酱。
“人家那脑子都琢磨正事呢！儿子，你真得多跟人家学，有脑子得往正道上使劲。”
言声嚼着饭，问：“爹，她收啥山货？”
“还能是啥山货，就那些木耳啊蘑菇啥的呗！人家说有招儿能让供销社收。”
“那玩意放几天就坏了，供销社咋收？”
言声琢磨不明白：“她不怕砸手里？”
“我也不道她啥办法，那人家都准备批量收了，肯定不能干赔本买卖啊！”
言声阴阴地弯了下嘴角，苏青难道是不知道山货很容易放坏？
苏青啊苏青，这回可轮到你倒霉了！
要是大伙还像采黄花菜似的，积极性这么高，你前脚收完，后脚就得放臭了！
还卖给供销社？人家供销社又不缺心眼！
“我看你啊，多跟着人家学学，把以前的误会消一消。别以后人家真有本事了，不待见你。”
“嗯，知道了爹。”
言声嘴上答应，心里却想着，确实得离她近点，看她咋赔钱！
此刻的知青点里，又是热热闹闹。
苏青把让大家抽时间去采山货，自己花钱收的计划一说，几个小知青都拍着手欢呼。
赚工分，一年也攒不下几个，他们最喜欢这种赚外快的机会。
可是小山村哪有什么活儿，他们除了上工，也就是打打扑克搞点文化活动。
“姐，采多少你收多少吗？”
言赫也跃跃欲试，他最喜欢去山里了，以前也经常去打鸟解馋。
苏青笑：“有多少要多少，多多益善！”
程路锦想了想，淡淡地提醒。
“可是，山货很容易放坏。”
“对对对！”张红星连忙接茬。
“有一回我们几个进山采果子，顺带采了一堆蘑菇，结果回来堆那儿就忘了。没两天就黏黏糊糊的没法吃，全糟禁了！”
“你们采的是鲜货，肯定容易放坏。我收来之后要做烘干处理，变成干货就放不坏了。”
苏青耐心地给他们解释。
“烘干箱？咱这哪有？姐，你竟整点新鲜词儿。”
张红星往嘴里扔了一颗炒苞米豆，嘎嘣嚼着，边笑嘻嘻地说。
“烘干箱我得自己做！“苏青说：“诶对了，你们知青点有没有破门板子啥的？我昨天在我家找了半天，我家还真没有。”
“破门板子？我们那屋的破门板子就是刚拆下去的，堆墙根那了。不过那底下木头都劈叉了，缝太大，滋滋漏风。”
“那没事，到时候锯出个长方形就行，能用。你们帮我留意着点，如果谁家还有木板子门板子啥的，都帮我划拉来。”
旁边的陈志强细心地追问了句：“姐，那门板子是送你家去吗？”
“不用，帮我送到仓库那就行，以后我收山货烘干啥的，都在那儿。那儿地方多大啊，干啥都方便！”
“成！”
苏青又转向于成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：“我可能还得问你借拖拉机。”
于成抱着肩膀斜靠在墙上，一脸为难：“苏青啊，那拖拉机不是我个人的，你要是真想经常用，你得跟我们知青头儿打招呼。要是他同意，钥匙你随时拿走！上回你借拖拉机，我们队长都批评我了，我就跟他解释，说苏青是带程路锦去县医院，他这才没发火。”
苏青想了想，人家说的没毛病。
那拖拉机是公家的，自己又不是知青，总问人家借用确实挺理亏的。
“那行，回头我跟你们周队长说说，要么就按次付点使用费啥的，也不能总白用。”
于成这才笑了：“你看你能理解，我就放心了。我真不是不借你啊，这要是我个人东西，我二话没有！”
“理解！完全理解！”
从知青点出来的时候，苏青抬头看了看天。
她感觉气压有点低沉，空气中似乎还飘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。
村里已经好几个月没下雨了，现在如果下大雨，那粮食收成必定要减少。
而且一旦雨水过剩，山路难走，自己的收山货计划也要推迟。
苏青暗暗祈祷，可别真下大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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