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尘没有太多反应，他转身把围裙解下来，挂在灶房的门后面，看了常悦一眼，就向差役示意：“走吧。”
常悦站在院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从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干后面消失，差役走在他前面，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成两条细长的暗色，拐过墙根之后不见了。
风从墙头吹过来，她站了一会儿没有动。
阿福还放在灶台旁边，她回去拿起来揣进怀里。
猫耳朵尖戳了一下她的掌心，她把它翻了个面，让它背脊贴着掌根，系紧布袋口，出了门。
众生皆苦，但围绕顾尘的苦难好像特别多。
巷子很长，青石板路被太阳晒了一整个上午，温度很高。
她走得不快，鞋底落在石面上，一下一下的。
路边的墙根底下蹲着一只花猫，它舔了舔自己的前爪，看了她一眼，又低下头去。
她难得露出笑容，但没有停下。
拐过弯的时候，她听见了小孩的笑声。
从前面巷口传过来的，脆生生的，一长串。
她认出了那个声音，是小山的。
她放慢步子走过去，看见四个孩子蹲在墙根底下，脑袋凑在一起。
小山蹲在最前面，二牛在他旁边，狗蛋和石头挤在后面。
地面画了几个方格子，四周围着几颗碎瓦片，像是刚画好还没开始玩。
她走过去的时候二牛先抬了头，他看见她，没适应又低了一下头，然后又立刻抬起来了。
小山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来，看见常悦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仙女姐姐！”
常悦蹲下来：“你们在这儿玩什么？”
“画格子，还没开始呢。”小山手里捏着一块碎瓦片，“顾大哥呢？他今天没来？”
“他……有事，去县衙了，有人找他问话。”
小山眨了眨眼：“问什么话？他做错事了？”
“没有，有人出了事，找他问几句，问完了就回来。”
小山哦了一声，低头把手里的瓦片扔进格子里，瓦片弹了一下偏出去了。
他把瓦片捡回来，又扔了一次：“那顾大哥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呢？”
“应该不会太久。”
二牛蹲在旁边，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手里攥着一根草棍，在地上慢慢划着，划出一道弯弯的线。
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了一句：“那个人出的事，跟顾大哥有关系吗？”
常悦看着他：“没有关系，他只是被牵连了。”
“牵连……”二牛点了点头，又低头继续划他那个线。
小孩子大概听不懂这些话，他们的快乐不会因此消解。
狗蛋蹲在后面，把一块碎瓦片递给小山：“你用我的，这个薄一些。”
小山接过去试了一下，果然能扔得更远一些，他高兴地拍了一下手：“真的！”
石头蹲在最后面，靠着墙根，嘴角翘着。
他没有说话，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根草编的蚂蚱，举起来给常悦看。
蚂蚱编得很细，翅膀上的形状都编出来了，一根一根的。
常悦蹲在他面前，伸手接过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：“你编的？”石头点了点头。
“编得很好。”她把蚂蚱还给他，“比我编的好。”
石头把蚂蚱收回去放回袖子里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。
风从墙头吹过来，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了一下，他又伸手按了一下袖口，像是怕蚂蚱掉出来一样。
小山又扔了一块瓦片，这次扔进了最远的那个格子，他站起来拍手：“我赢了！”二牛把手里的草棍扔在地上：“这局算你赢，再来一局。”
小山蹲下来把瓦片收拢，抬头看着常悦：“仙女姐姐，等顾大哥回来了，你叫他来看我扔瓦片。”
常悦说好。
小山又补了一句：“他要是不来，你就跟他说我扔进最远的那个格子了，他根本打不赢我。”
狗蛋在后面说：“我看见了，是擦着线进去的。”
小山回头瞪了他一眼：“擦线也算进！”
狗蛋缩了一下脖子：“算就算嘛。”
石头在后面笑了一声，没出声。
常悦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：“那我走了。”
小山朝她挥了挥手里的瓦片：“仙女姐姐再见。”
二牛抬头看了她一眼，低了一下头，又抬起来，很认真地说：“顾大哥会没事的。”
常悦笑了笑，点点头。
她继续往县衙的方向走。
前面巷口的光线亮一些，她走了一小段，看见县衙门口那两面灰墙。
顾尘还没有出来。
她沿着墙根走到门口的石阶旁边，站住了。
门关着，门口的差役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开口拦她。
她在石阶上坐下来，手搭在膝盖上，从怀里摸出阿福攥在手里。
猫的耳朵尖戳着她的掌心，她把它翻了个面，掌心抵着它的背。
她就这么等着。
目前她好像也只能做这件事。
天是阴的，风从街口灌过来，往县衙门口的石阶上吹过去，檐角挂着一串落下来的灰土，被风吹掉了一点。
她坐在那里，指腹贴着木雕猫的背脊纹路，没有怎么动，只是坐着等那扇门开。
等了半个多时辰，门开了，顾尘从里面走出来，差役跟在他身后没有拦他。
常悦赶忙站起来走过去：“怎么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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