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灼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,才道:“你今夜来,就为了说这些?”
萧珩把茶盏搁下,拿帕子拭了拭她唇角。
“自是为了看你。”他说得理所当然。
沈云灼与他对视一瞬,终究只是别开眼:“看过了就赶紧走。”
“没看够。”
萧珩蹲下身,将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。
两个孩子似有感应,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掌心一颤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低声道:“灼儿,辛苦你了。”
两个孩子又轻轻蹬了一下,像在回应他。
他忽然低声道:“等边关事了,太后那边也解决,我就去求父皇。
求他下旨,让你离开顾家,入东宫。”
沈云灼怔了怔,垂眼看他:“你不怕陛下震怒?丢了这太子之位?”
萧珩笑了一声,慢慢起身,坐回她身侧。
“你真以为父皇什么都不知道?
他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只是朝局未稳,太后虎视眈眈,北边又不安生。
他若这时候发难,等于是给旁人递刀。”
他顿住,看向她:“再说,你为他解毒,又是救驾有功。
他若真厌你,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保你,更不会赐你那块免死金牌。”
沈云灼沉默。
她心里清楚,皇帝待她屡屡手下留情,除了她自己的功绩外,还有母亲那层缘故。
只是这层窗户纸,皇帝不捅,她更不能提。
萧珩见她不语,以为她仍在顾虑,便道:“一切有我。
只是要再委屈你一段时日,继续待在顾家。
等局面定了,我必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沈云灼看向他,目光里难得多了些柔软:“你今日来,左一句委屈,右一句辛苦,来哄我的?”
萧珩低笑:“哄你,也是要紧事。”
说着,他忽然俯身,温热的唇压下来。
沈云灼没防备,整个人往后退了半寸,却被他扣住后颈。
这个吻极深,带着压抑许久的贪恋。
沈云灼被吻得发软,手抵在他胸口,掌心下是他同样急促的心跳。
好一会儿,萧珩才恋恋不舍地退开,额头仍抵着她的。
“灼儿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我好想那一日快些来。”
他说着,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她腰侧。
沈云灼猛地按住他。
“萧珩。”她声音虽轻,却不容置疑,“不行。”
萧珩停下。
他闭了闭眼,像把涌上来的火硬生生咽回去,才低低道:“我知道,你如今身子重,我不会乱来。”
沈云灼松开手,语气软了几分:“你知道就好,夜深了,你该走了。”
萧珩直起身,叹了口气,到底没再赖,拉过软被盖到她胸前。
“我明日还有朝会,不能多留,你早点歇着。”
沈云灼轻轻嗯了一声。
萧珩走到屏风边,又折回来,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。
“等我。”
他再没多留,推门出去,身影很快被夜风卷走。
沈云灼躺在软榻上,还能听见他翻出院墙时极轻的一响。
她闭上眼,指尖慢慢抚上自己的唇,过了许久,才低低骂了句:“混账。”
又过了三日。
北边终于传回第一封捷报。
报信兵披尘入京,直入东宫。
萧珩当庭命人念报:【我军已与乌桓前军接战。
首战大捷,斩敌两千余,夺回北线两寨。
乌桓先锋退至青关镇以北三十里,我军士气大振。】
消息传开,京中原本沉得发闷的空气,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沈云灼是在午后听翠竹说的。
翠竹难掩喜色:“少夫人,外头都在传,说侯爷真厉害,打得乌桓人都不敢上前了。”
沈云灼听完,勾勾微唇:“知道了。”
她扶着腰站起来,慢慢走到窗前。
窗外天高云淡,她望着北方,心里却并不轻松。
上一世,乌桓确实成了气候。
他们不仅吞并了周边几部,还曾一度兵临青关,逼得大梁割地谈和。
所以当时还扮做顾云峥的萧珩一而再的亲自带兵北上。
这一世,鞑靼虽然提前收服,可乌桓未必会比前世弱。
更让她不安的,是苏启元和苏昭宁。
那父女二人就在乌桓帐中。
苏启元做过太傅,教过太子,深知大梁兵制虚实。
苏昭宁又恨她与萧珩入骨,做事早就没了底线。
乌桓兵强马壮,再加上这二人出谋划策,这场仗,绝不会像捷报里说的那样轻松。
“首战大捷……”沈云灼低声念了一遍,又摇了摇头,“只怕是拓跋烈故意后撤。”
翠竹听不明白:“少夫人,打了胜仗还不好吗?”
沈云灼没有解释,只道:“胜仗自然是好的。
可真正的胜负,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。”
她转身,对翠竹道:“去把前几日太子殿下留下的那几张北境图拿来。”
翠竹愣了一下,忙应声去取。
沈云灼重新坐回软榻,就着窗边的光,慢慢展开那张青关以北的山川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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