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西洲正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沈安舒了一口气。
应该是没注意到。
她稳下心神,转身从厨房里拿了个碗,然后舀了小半碗小米粥,放在餐桌上。
“西洲哥,来喝点粥吧,吃点东西再吃药。”
谢西洲抬头看了她的嘴唇一眼,又很快垂下目光,哑着声音说了声“好”。
然后走过去端起碗,又是一副准备躲到角落里喝的样子。
沈安一把拉住他的手腕。
“你要去哪呀?在餐桌上吃吧。”
谢西洲只觉得手腕一凉。
他低头看向沈安握着他的手,又白又细,印在他黝黑的皮肤上,让人有种想要弄脏的冲动。
现在的他,不适合离沈安太近。
他身体病了,心也好像病了。
“不了……我怕传染你。”
“怎么会呢?”
沈安完全没察觉到危险。
她拉过一张椅子,把谢西洲按到餐桌边坐下。
“这种距离不会传染的,你就坐下好好吃吧。”
谢西洲道了声谢,便乖乖拿起勺子开始喝粥。
他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,只觉得耳朵在发烫。
沈安就坐在他对面,小口小口地吃着小笼包。
谢西洲低头盯着自己的碗,完全不敢看她。
他一边喝着粥,一边想起沈安的话。
这种距离不会传染。
那什么样的距离才会呢?
刚刚蒋骁和她的距离吗?
吃完饭,沈安难得主动收拾了碗筷,还给谢西洲倒了杯温水。
“来,把药吃了。”
谢西洲接过去,仰头咽下。
沈安又让他在沙发上躺着,扭头就要去拿他放在墙角的被褥。
“等等,”谢西洲叫住她,“安安,你这是……”
“给你拿被子盖呀。”沈安一脸理所当然。
“你发烧了,要盖被子闷汗才行。”
谢西洲已经把背心藏进枕套里了,可他还是担心它会意外掉出来。
要是被沈安发现,一定会被她当成变态吧?
“不必了,我……我昨晚出了汗,被子一股汗味,先不盖了。”
“出这么多汗?”沈安瞪大眼睛,“那这被子得拿去晒才行,不然要变臭了。”
沈安说着就要去翻那床被褥。
“安安,”谢西洲直接抓住她的手腕,然后又猛地松开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,“今天没出太阳,改天再晒吧。被子脏,你别动了。我盖蒋骁的就好。”
“也行。”
沈安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。
晒被子这种粗活,还是等蒋骁回来再让他干好了。
沈安进卧室把蒋骁的被子拿出来,让谢西洲盖上,还顺便给他额头上搭了一条湿毛巾。
“我以前发烧的时候我妈妈就是这么做的,说是可以降温。”
她帮谢西洲掖了掖被角,像哄小孩一样:“好好休息。”
沈安离他离得很近。
他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清香。
原来不是洗衣液的味道,是她自己的味道。
谢西洲的头又热又晕,他想努力保持清醒,和沈安聊聊天。可药效上来之后,他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半梦半醒间,只感觉得到有人在他身边走动,脚步很轻,像是怕吵醒他。
额头上凉了一下,原来的毛巾被拿走了,不一会儿,另一条湿毛巾又贴上来。
好几次他都想睁开眼睛,可眼皮就像被粘住了一样,怎么也睁不开。
最终意识堕入黑暗,什么也听不到了。
*
谢西洲是被热醒的。
或许是怕他再次着凉,空调已经关了,旧风扇又被搬了出来,呼呼地吹。
谢西洲坐起身,额头的毛巾滑落下来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,湿湿的凉凉的,应该刚换没多久。
安安……
他下意识扭头,寻找沈安的身影。
沈安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,一只手撑着头,脑袋一点一点地,像小鸡啄米似的在打盹。
她的额角和鼻尖都冒出一点细汗,想必也是为了照顾他,自己都热到了。
谢西洲看得心里一软。
这么多年来,他生病都是靠自己熬过去的。
发烧了就裹着被子闷汗,嗓子疼就自己爬起来倒水,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守护照顾过。
他忽然就在想,要是他一直病着,沈安是不是就能一直这样陪着他呢?
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摁了下去。
不行。
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?
还是快点好起来吧,这样她就不用累了。
谢西洲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。
只有这种时候,他才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她。
睡着的沈安和清醒时一样漂亮。
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谢西洲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,像是想要数清她到底有多少根睫毛。
忽然,沈安的脑袋猛地往下一歪。
重心没稳住,头从手掌上滑脱出去。
谢西洲快速地伸出手,在她快要磕到沙发扶手的前一刻托住了她的脸颊。
沈安的脸贴在他的掌心里,软软的,像刚出锅的馒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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