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前在家里，我就想养些猫儿狗儿的，可那时候自己都快养不活了，哪还有功夫养这些？再者说，在乡下地方，一个不留神，猫啊狗啊就成了邻居家的口粮了。”
他戳了戳小猫的脑袋瓜，半开玩笑地说：“这小东西可真是会挑时候，一来就是享福的命。”
正说着，灶房那头传来韩香莲的喊声：“吃饭了！”
叶芸挺着个肚子挨个屋子喊人，掀开这屋的棉布帘子，瞧见兄妹俩凑在一处，笑着打趣：“你们俩躲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？”
谭筝抬头笑着说：“没有没有，嫂嫂你快来看，我捡了只小猫回来。”
叶芸面露惊喜。
“真的假的？”她凑上前来，探头一看，那团小小的白毛正蜷在窝里睡得香甜，她忍不住“哎哟”了一声，“真可爱！”
她想伸手摸摸，奈何身子笨重，弯不下腰，只好作罢，直起身来。
“待会儿再来看吧，先吃饭去，今天中午，奶奶可做了不少好吃的呢。”
“好，这就来！”
谭筝和谭仲霖同时应声，结果起身时一个往左一个往右，结结实实撞到了一块，两人捂住额头，疼得直咧嘴。
叶芸站在一旁捂着嘴笑，谭筝和谭仲霖对看了一眼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谭筝上前挽住叶芸的胳膊：“嫂嫂你慢点儿。”
一进灶房，正好赶上花卷出锅。
韩香莲一掀锅盖，蒸腾的白雾就冒了出来，带着一股麦面独有的甜香，扑了满屋。
谭筝凑上去定睛一看，花卷白胖胖的，表面还缀着翠绿的葱花和星星点点的肉末，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。
“奶奶，这花卷做得真漂亮！”谭筝由衷地夸了一句。
韩香莲笑着说：“这不算啥，奶奶还会做花馍呢，那才叫真漂亮。”
“花馍？”谭筝眼睛亮了，“奶奶还会这个？真厉害！”
爷爷谭远山在一旁点头：“你奶奶做的花馍，从前在三岔村可是出了名的好。”
“逢年过节要拜神的时候，村里都点名让她来做，什么花的、猴子的、兔子的、龙的，你奶奶都做得惟妙惟肖，活灵活现。”
“那下回奶奶也做一回，给我长长见识。”谭筝挨着韩香莲的胳膊蹭了蹭。
韩香莲乐呵呵地应道：“那当然没问题了。”随即又摆了摆手，“行了行了，快去洗手，坐下吃饭。”
谭筝立马转身舀水洗手，擦干了手迫不及待地拿了一个花卷。
刚出锅的面食烫得很，她左手倒右手、右手又倒回左手，来回掂了好几下才勉强拿住，嘴里还呼呼地吹着气。
韩香莲笑她：“别太心急，又不是没得吃了。”
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，也吃不了热花卷——”谭仲霖在一旁打趣。
谭筝没搭理他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卷，面皮暄软，拿在手里像握了一小团蓬松的云。
她咬了一口，外皮微微焦韧，咬破了之后里头的面一层一层地散开，麦香混着葱香和肉香在嘴里化开，软乎乎的，带着一点油润，越嚼越香。
她含糊不清地说了句：“真好吃！”
韩香莲坐在对面，见她吃得香，笑得眼角褶子都堆起来了：“好吃就多吃点，锅里还有呢。”
谭筝一边咬着花卷一边说：“奶奶，下回你做花馍的时候，给我做头小猫的吧，我今天捡了只小白猫，你就按着它的样子做。”
韩香莲有些惊奇。
“捡小猫了？这寒冬腊月的，外头街上竟然还有小猫活着？这小家伙也是够坚强的。”她点点头，“没问题，下回奶奶就给你做小猫花馍。”
谭仲霖立马抢话：“我也要！”
叶芸也笑眯眯地跟着说：“我也要。”
韩香莲摆摆手：“都有都有，一人一只，少不了你们的。”
周秋盈这段日子安定下来，气色好了不少，闻言也温柔地笑了笑：“娘的针线活好，待会儿我给小猫缝个新窝。”
谭筝笑着应道：“好，那就辛苦娘了。”
“这有啥辛苦的。”
除了花卷，韩香莲还炖了一锅羊肉汤，酸菜炖粉条也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
羊肉汤是拿羊脊骨和棒骨先熬的底，骨髓都煮进了汤里，汤色浓白，鲜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肋排炖得酥烂，筷子一夹就脱骨，肥瘦相间，咬下去满口油润却不腻；后腿肉瘦而不柴，蘸一点蒜泥醋，鲜香里带一丝清爽。
每人都盛了满满一碗，热腾腾地端在手心里，谭伯明低头喝了一大口，放下碗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这一碗喝下去，浑身都暖了。”
谭筝又去夹酸菜炖粉条。
“这酸菜是自家腌的，是挑那大棵的白菜晒蔫了，一层白菜一层粗盐，码进缸里，压上大石头，封好口，搁在阴凉的墙角腌上一个多月，酸味早就浸透了。”
“捞出来切丝，下锅跟五花肉、粉条一块炖，酸菜吸足了肉汤的油润，又解腻又开胃。”
谭筝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，粉条滑溜溜地吸饱了汤汁，一吸一抿就化在舌尖上，酸爽又鲜香，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。
“自家腌的就是不一样，外头买的可没这个味儿。”
一家人吃得酣畅淋漓。
谭筝看了一眼窗外的雪花，想起隔壁的小桃和花婆婆，便起身拿了只碗，盛了满满一碗羊肉汤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韩香莲又起身拿了几只花卷，用干净的粗布简单包了包，递给谭筝：“再拿点花卷给她们吧。”
谭筝双手端着汤碗，腾不出手来，便侧了侧身：“行，奶奶，你放我胸口衣兜里吧，我一块送过去。”
韩香莲应了一声，把热乎乎的花卷包好，轻轻塞进她衣兜里，隔着几层衣裳，谭筝不觉得烫，只觉得暖乎乎地贴在胸口。
她回头冲屋里说了一句：“你们先吃，我马上回来。”然后快步出了门。
到了隔壁，她用脚尖踢了踢门，喊了一声：“小桃！花婆婆！”
里头很快传来小桃的声音：“来啦！”
门吱呀一声打开，小桃探出头来，看见是谭筝，脸上立刻绽出笑来：“小筝你来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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