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三没有耽搁，立刻将消息报了上去。
上头很快调了几个人手给他，因他是最早接触此事的人，便委派他带队。
赵三点了点人数，又检查了一遍兵刃，回头对杜佑说了一句：“上马，前头带路。”
一行人马蹄声响，朝城郊的密林方向出发。
被调来的几人觉得一大早就出外勤，颇为疲乏，一路上不停的打哈欠。
赵三头也没回，声音不高不低地丢了一句：“都给我打起精神来，万一真有怪物，你们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，怕是连跑都跑不动。”
杜佑把手里的缰绳又抓紧了几分，他在最前头带路，要是那怪物还在，死的最快的就是他了。
“好端端的怎么会有怪物呢？这必定是误会一场。”
“我看也是，前阵子那场饥荒刚过去，人饿疯了倒是见过吃人的，可那都是活人咬活人，跟怪物不沾边啊。”
“那山里头说不好还有野猪，夜里饿急了出来拱食，你远远瞧着，乍一看可不就像怪物啃东西么？”
杜佑终于忍不住回过头，脸色有些发白：“那不是野猪，我看得清楚……那分明……”他说到一半又住了口，怕再往下说就又要想起那张脸。
“好了，少说两句，留着精力赶路。”
大伙安静下来，马蹄踏在土路上，声音沉闷，一声接一声地往林子方向碾过去。
走着走着，杜佑忽然勒住马，抬手指向不远处一片灌木丛，声音压得发紧：“就是那儿了。”
他说完便不肯再往前。
“一个大男人，胆子也忒小了点。”
杜佑这回没忍，回头瞪了他一眼：“你是没见过那盖屋，要是见过了，保不齐还不如我呢！”
赵三抬手打断了两人的话头：“行了，别拌嘴了，既然来了，干正事。”
他翻身下马，朝着杜佑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。
越往前走，腥臭味越重。
脚下也开始出现血迹，起初是零星几点，洇在草叶上，颜色发暗，再往前便成了大块大块的暗红色。
赵三停下来，拨开一丛齐腰的野草，草根处散落着几块碎布，颜色已经辨不太清，旁边是一截被啃得支离破碎的肢体。
其他人陆续走近，方才那个嘲讽杜佑的年轻差役，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截。
“呕——”
他没忍住，捂着嘴跑到路边弯下腰，干呕了几声，半天没直起身来。
杜佑站在几步开外，双手抱臂，冷哼了一声，翻了个白眼，没说话。
旁边一个差役皱着眉，盯着地上那截残骸看了好一会儿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“这到底是什么怪物……能把人啃成这样？”
另一个也跟着搓了搓胳膊：“我当差三年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，这个……还真是头一回。”
杜佑站在人群边上，嘟囔了一句：“我就说吧……真的有怪物，我没骗人。”
赵三蹲在地上，拿一根树枝翻了翻那截骨头，又看了看四周散落的布片和血渍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站了起来。
“情况属实，这尸首不能撂在这儿，得带回去，让仵作验一验，看看能不能看出是什么东西咬的。”
他扫了一圈四周，目光落在杜佑身上。
“这些都是我们要忙的事，你躲远些，把货车套上马，一块带回城去。”
杜佑连忙点头，转身快步往回走。
剩下的差役虽然一个个都绷着脸，但还是忍着恶心上前来帮忙，忽然一个年轻差役“啊”地大叫了一声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旁边几人被他这嗓子吓了一跳，有人差点没蹲稳：“你鬼叫什么？！”
那年轻差役脸色发白，指着地上的尸体，手指都在抖：“我刚刚……好像看到他的手指头动了一下。”
几个差役互相看了一眼，有人率先冷笑出声：“这人被啃得身上都没几块好肉了，早死透了，手指头怎么可能还会动？我看你就是胆子太小，自己吓自己。”
另一个也跟着帮腔：“就是，想偷懒就说想偷懒，可别拿这种话来唬人，赶紧爬起来，别耽误工夫。”
那年轻差役张了张嘴，想说自己真的没看错，可看着周围几张不耐烦的脸，只能撑着地站了起来，重新弯腰去扯布角。
赵三低头，正打算把粗布裹紧、把尸体抬上板车的时候，那具残骸忽然猛地伸手，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脑袋。
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，等看清了眼前那一幕，魂都飞了，惊叫声四起。
“啊——”
“什么情况啊！死人怎么活了？！”
赵三被那只灰白的手钳住脑袋，整个人被往下拽，他双手死死抵住那截手臂想挣开，可那只手纹丝不动，越收越紧。
不远处已经套好马车的杜佑听见动静回头，一眼看见赵三被那尸骸摁住的场面，脸色刷地白了。
他左右一扫，捡起一根粗短的断木，几步冲上前，攥紧木棍对准那尸骸的手腕狠狠一撬，只听一声闷响，那手指终于松开了。
赵三被拽得往后一倒，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，捂着心口大口喘气，脖颈上留着几道暗红的手印。
可还来不及喘匀，更骇人的一幕出现了，那具残缺的尸骸，竟然慢慢动了起来。
缺了皮肉的地方冒出灰白色的腐物，一层一层地裹上去，把那空荡荡的骨架重新撑了起来。
它扭曲着，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提拉着，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，一双浑浊灰白的眼珠转了转，直直地锁住了面前活人的方向。
杜佑手里的断木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，滚了两圈，停住了。
“怪……怪物啊！快跑啊！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，大伙再也顾不上别的，转身就朝各自的马匹跑去。
可还没跑出多远，更让人脊背发凉的一幕出现了。
密林深处的阴影里，陆陆续续走出更多那样的怪物，它们动作迟缓却不停，朝着同一方向慢慢聚拢过来。
有人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后头……后头还有！”
没人敢回头看第二眼，所有人都拼了命地扬鞭打马，朝着城门的方向一路狂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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