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攥紧了自己手里的身份牌，没再说话。
“第三，今天刚来的人，先登记，领身份牌。”
“今天没上工，就先发半份救命粮。从明天开始，按工领。”
“第四，足额口粮按人头定。大人每日最多四合，孩子两合。”
“工分的多少决定你能到几成粮，人头决定你最多领多少。所有人凭身份牌排队，不分先来后到。”
那个妇女张了张嘴：“那我们原来的人呢？”
“你们的份额不变。”叶青禾看了她一眼。
“但规矩一视同仁。能干活的都上工，谁也不吃白食。”
晒场上没人接话。
先前站出来的高大汉子抹了一把脸。
“给活干就行，我们都愿意干。”
他身后的几个逃民也跟着点头。
“我们愿意干。”
妇女看了看怀里的孩子，又看了一眼白缨手中的长枪，最终抱着孩子退回了队伍。
人群重新排好了队伍。
方一舟扶起粮斗，开始按身份牌发粮。
——
叶青禾回到屋里。
沈渡正坐在角落的木椅上向外看，他的面前摊着他刚誊抄好的登记册和粮册。
“沈先生。”叶青禾走过去：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姑娘刚立的规矩。”沈渡回答道。
“以工换粮，身份牌领粮，再由公粮供养老弱伤残，眼下看着是够用了。”
“但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叶青禾在桌边停下：“说。”
沈渡的手指指着粮册：“这两日新增四十多人。往高里算，每人每日四合，一个月下来，便是近五石粮。”
“再算上原来二百四十人的消耗，姑娘现有的粮，撑不过两个月。”
叶青禾没有接话，因为这笔账，她也算过了。
沈渡也不在意，继续说道。
“不过，问题还不只在粮。”
“那在哪里？”
“在人怎么用。”
沈渡把登记册翻到壮年男子那一页。
“新来的这些人里，有一半是壮劳力。全拿去干活，便没人练兵；全拉去练兵，田地、作坊和壕沟又没人干。”
“叶姑娘，你的规矩解决了怎么让他们吃饭，却还没解决怎么让他们守住这碗饭。”
叶青禾看着他：“那你的办法呢？”
“再多加一条。”沈渡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军户轮训。新来的壮年男子，一半上工，一半练兵，三日一换。”
“如此一来，活不会停，人也不会荒废。真到了北狄打过来的那一天，荒村里每个壮年都能拿刀、列队、听令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人用对了，是粮，也是兵；用错了，就是乱。”
片刻后，叶青禾说道：“你想得倒是远。”
沈渡转头，看向窗外沉下来的天色。
“北边的消息一天比一天紧。叶姑娘你现在最缺的，不是粮，是时间。”
“北狄真打过来了，是不会有时间等荒村慢慢准备的。”
叶青禾转身往晒场走，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：“方一舟！”
方一舟听到后回头：“姑娘。”
“明日的安排里再加一条。”
叶青禾道：“军户轮训。新来的壮年男子，一半上工，一半练兵，三日一换。”
方一舟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。
“我这就记上。”
叶青禾点点头，又转身走回屋里。
——
夜深后，阿狗悄悄推门进来，又反手把门合上。
“姐，今天新来的那拨人里，有几个不对劲。”
叶青禾倒了一杯水推给他：“哪里不对？”
“白天带头说话的那个大个子，他手上有茧。”
阿狗压低声音：“不是翻地、挑担磨出来的。那茧在虎口和指根，是常年握刀留下的。”
“还有后面那两个，眼珠子一直没闲着。他们看的不是粮，是咱们的木栅、土墙，还有守卫换岗的地方。”
“有几个人不对？”
“三个人。”
“记住他们住在哪里，和谁说过话。你先盯着，别惊动他们了。”
阿狗点了点头，又忍不住问：“姐，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别人派来的？”
“可能是，也可能不是。”叶青禾喝了一口水。
“逃兵、旧卒、山匪、暗探，都有可能。现在没证据，抓了也问不出东西。”
“可是如果他们真的想要搞事情……”
“这年头，饿过的人，第一件事是找吃的，而不是拼命。”
“先让他们吃饱，再看他们想干什么。”
阿狗挠了挠头：“明白了。我现在就去盯着。”
阿狗走后，叶青禾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
晒场上点着几支火把，领粮的队伍还没有散。方一舟在桌后核对身份牌，白缨提枪站在一旁。
队伍从晒场一直延伸到村口。
人多了，事情也跟着多了，每个人都要吃饭，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算盘。
以工换粮，只能压住眼前的争执，军户轮训，也只是第一步。
明天，她还得去一趟西山作坊，那张精良级别的炼钢图纸，该派上用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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