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念又一想,香香一向行事泼辣,这不太像她风格啊。如果不是自己的原因,照她的性子,不说打上门去,起码也要上门掰扯清楚的。
她现在既没去,又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,那就只剩一个原因了,她怕万一传扬出去,给自己和秦三二人添麻烦,毕竟三家一体,早已是三人的共识。
心念至此,她上前一步抱了抱张树香,轻拍她的背,语气也放缓了下来,像一个姐姐安慰做错事的妹妹:
“香香,你没错,不用顾忌我和秦伯的感受。事出反常必有妖,还是要上门问清楚的,不行的话,我可以陪你一起去。”
这话一下子说到了张树香的心坎上,她眼眶微红:
“不用不用,夏夏,你要忙的事情还多着呢,这事我自己可以搞定。”
略一思索,半夏又对秦三叮嘱道:
“秦伯,有件事,我觉得还是要提醒你们一下,新招来的人,要多观察,忠诚度第一,然后才是技术,别让宵小钻了空子。”
秦三正纳闷呢,心说自己还挺注重这事的,酱房里的事,主要由原来那个跟了自己很多年的伙计管理,新来的也还没人得到重用,半夏此刻这话,是几个意思?
半夏的声音再次响起,她把大年初一在自家祠堂抓到伙计偷菌种的事情,一五一十说了一遍。
陈半水第一个不干了,“蹭”地一下站起来:“人呢?堂姐该把他交给官府处置!这种人就该剁了他的手,看他以后还偷!”
陈半夏还是第一次在堂弟脸上看到狠厉之色,不由得有些心惊,这有点儿过分外露了啊,以后还是要找机会说说他,生意人,还是和气生财为好。
张树香也很生气,她的嗓门大而急切:“谁的人?招了没有?”
半夏有点没好气地回着:“除了我家那个好堂叔,还能有谁?”
“啥?又是堂叔?!上次’酱王会‘,三太公不是罚过他了么?怎么还没完没了?”
陈半水一脸的不可置信,却又无可奈何。
秦三没说话,听到这里,他已经明白了半夏刚才话的意思。
生锈的铁钉能出现在自家酱园的酱缸里,肯定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。
酱房重地,可不是随便哪个外人就可以进的,那就只能是酱房伙计了,说不定还是与人勾结,里应外合呢。
这下,他知道自己不能干坐着等半水打探消息了,他也有自己的战场。
半夏等几人都说完,一并回答:“那人我已经放了,让他写了供词按了手印。这种人,有钱就是娘,留着也没太大用处。”
“那你想好了怎么对付堂叔吗?要不要告诉三太公去?”陈半水问。
对于这个堂叔,他是很生气的,但自己和半夏都是晚辈,不好直接处罚,他能想到的,也只有找家族里辈分最大的三太公主持公道了。
半夏摇摇头:“暂时不需要。我想先按兵不动,等到时机合适了,再把这事翻到明面上来,务求一击即中。”
三太公能有什么惩罚,再严重也就是斥责几句,罚跪祠堂,最多也是收回他关于守拙园的职务之类。
半夏要的不是这个,这惩罚太轻了,就冲他十年前敢勾结外人,偷走陈家菌种,在半夏心里,他早就不是陈家人了。
所以,她要搜集更多证据,越多越好,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。
否则,陈家宗族里,那么多支持陈秉仁的人,人多嘴杂,指不定周旋那么几句,就又被轻轻揭过了。
这话,她是不好给半川说的,毕竟陈秉仁再怎么说,也是七叔公的亲侄子,七叔公那边是什么态度,她也不知道,稳妥起见,还是要暗地里进行。
所以她只说“一击即中”,这话就比较模糊了。
对于陈半川而言,反击很正常,堂叔都错得那么离谱了,堂姐采取点儿什么手段他也是很能表示理解的。
至于反击会用什么手段,到什么程度,其实陈半川也并不关心。
敲定好各自的分工和接下来急需去办的事情后,几人就分头各自忙去了。
黄昏的时候,几方消息就都传过来了。
陈半水这边,找到了爷爷朋友的孙子,那人是社会局总务科的一个小干事,他去找了当日查封秦记酱园的其中一个人,几杯黄酒下肚,这人就吐了实话:
“那个秦记啊,得罪了人不自知。
刘家是他能随意抗衡的?!当初就该好好把铺子交出去,管事的人说了,当时放贷也只是吓吓他,如果他愿意把铺子交了,还是会给他一笔钱的。
那个死老头,就是想不开,拿着钱养老,想干啥不行啊。
这下好了,还跟守拙园那女子搞在一起,怕是离倒闭不远了。”
这话,从秦三那边传来的消息处,得到了印证。
秦记酱园那个圆脸小伙计来传话,发现一个才来一天的酱房伙计情绪反常,下午躲在柴房悄悄哭泣。
秦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,他承认了,那生锈的钉子是他放的。原因是他母亲生了重病,需要银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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