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着手下将四十口大缸全部双份取样完毕,分别装入两个贮藏样本的箱子后,刘济川扭头进了酱房。
他是真的不死心啊,实验室检验结果做不了手脚,那酱房里,总不至于也干净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吧。
酱房里也有几个刘济川的手下,正翻看着堆放在角落里刚刚到货的辣椒、蚕豆和井盐。
他们检查得非常细致,一包井盐都拿在手中前后仔细地看了,甚至还随机拆开了一包,检查是否有结块现象。
蚕豆和辣椒,他们也都拆开包装,检查了是否有霉变腐烂或者异味现象,这认真敬业的态度真可以给他们颁个金奖了。
刘济川进来的时候,又着重观察了酱房的采光、通风、排水设置是否合乎规范,墙角地面是否有积水等,结果让他再次失望。
最后,他无奈调出了守拙园的原料采购单据,自己亲自上手,核查原料来源是否合规。
还是失望。
他不禁心口有些发堵,怎么会有一点毛病都查不出来的酱园?怎么可能?
不行,这还没完!
于是他又将目光投向了晒场上的工人,刚才社会局的人取样完毕后,他们就又继续翻酱了,丝毫也不受这些人的影响。
他高昂着头,盛气凌人的问半夏:“守拙园的工人可有定期体检?”
半夏微微一笑:“有的,每个工人来酱房做事前,第一件事就是先去做个体检,保证身体健康,没有传染性疾病才可以上岗。”
说着,朝立在身侧的林山吩咐:“去,把咱酱园工人的体检报告都拿过来,给刘科长看看。”
林山很快就朝着半夏的书房去了。
一旁的陈半水有些气不过,这人,是要把守拙园翻个底朝天了吗?查这么久,也没查出问题来,这是准备赖着不走了吗?
他想发火,真的想发火,他都要气炸了。
但再一想堂姐镇定自若的样子,又泄了气,自己还需要修炼啊,对方毕竟是政府官员,针尖对麦芒对着干,自己这方肯定讨不了好。
想了想,他对着刘济川语气平稳地说:
“这位……呃……刘科长,你不就是想看下工人卫生情况么?
我们守拙园的所有伙计在岗时都是统一工装、袖套、口罩和帽子的,另外工人的指甲也有要求,需要定时修剪,不信你可以随机抽查一两个伙计看看。”
牌已经打在明面上了,刘济川自然不好真的喊工人过来检查手指,并且,别人既然敢这样说,就是有底气,不怕他查。
他的一开始来守拙园之时的笃定,又卸了一大半,就像一个原本吹得圆圆的气球,被谁在上头扎了一个针尖般的小眼,一点点的漏气,此刻,已经快要瘪掉了。
就在这时,林山回来了,手上是一叠华西医学院的体检报告单,在场所有的伙计,一个不少。
刘济川彻底泄了气。
他想起在他来守拙园之前,堂哥刘绍鸿的话,陈半夏不像表面看的那么简单,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物。
他当时还嗤之以鼻,甚至有种叔父把这项任务没有交给亲儿子,而是交给他的自豪,他当时觉得堂哥是嫉妒他得父亲的看重。
没想到啊,没想到,堂哥的话居然是真的。
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,居然能把一个偌大的守拙园打理的井井有条,在他们这样地毯式搜查下,居然查不出一丁点儿问题,真的是太让人震惊了。
饶是他已有多年的社会局工作经验,这也是匪夷所思的存在。
发现实在查无可查了,刘济川召集手下集合,给半夏道了个别,就带着人马作势要走。
半夏做出一副可惜又无奈的表情:“刘科长,让你白跑一趟,半夏心中实在过意不去,不过守拙园小门小户的,也管不了这么多人的饭哈,只能请刘科长自便了。”
说着,又对之前那个去华西坝请钟教授的人拱拱手,掏出一个银元给他:
“麻烦你,跑个腿,帮钟教授把其中一份取样样本送到华西实验室哈。”
那人看着银元,两眼放光,但又不敢擅自接过,只把目光看向刘济川,刘济川看看周围的人,不好发作,没好气地说:
“这是陈小姐给你的跑腿费,你拿着就是。”
那人飞快地接过钱,叫来两个黄包车,就带着钟教授离开了。
刘济川也带着自己的手下,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了守拙园的大门。
铩羽而归,他刘济川一万个不服,可又无可奈何。
现在,只能寄希望于试验所和华西的检测结果了。
他就不信了,四十缸,没有一缸有问题?
等这些人都散了,陈半水才着急地问:“堂姐,那实验结果会不会有什么问题?”
半夏一只脚已经迈进店里,朝他笑笑:“莫担心,钟教授是很公正的人,我相信他的数据结果。”
陈半水还是有些不放心,这陈家的手段越来越卑劣,不知道下一次又要如何对付堂姐?
他有些郁郁地说:“哎,也不知道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。”
半夏看着他一脸沉郁的样子,笑了:“小小年纪,怎么忽然这么老成!日子总是要过的,没有刘家,还会有张家,有王家,只要还在这个牌桌上,就不怕!”
一旁的春梅可看不了陈半水这忽然丧失斗志的样子,快言快语道:
“怕啥子!有小姐在呢,一切听小姐的就是!不管哪样,反正最后赢的那个,肯定是我们!”
陈半水似是受到了鼓舞,不由地声音也高亢了几分:
“对对对,一切全凭堂姐调度,今天若不是有那几个记者镇场子,估计刘济川也不会收敛。”
“打蛇打七寸,知道刘家人最怕什么,就算是捏住了刘家的命脉,管他手段如何变幻,我自巍然不动。”半夏老神在在地说。
刘家人的七寸?陈半水和春梅二人同时陷入了沉思。
还是陈半水脑子活,率先反应过来,刘家有权有势有名气,最倚重的东西,其实就是最怕失去的东西,所以,刘家怕因坏事出名?
哈哈哈,陈半水不由地笑出声来。
春梅忙在一旁推搡他:“你想到什么了?”
就在二人打闹的功夫,秦记那个圆脸小伙计上门来了,第一句话就是:
“不好了!出事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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