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夕阳西斜,余晖透过窗棂照在两人身上。
陆惊从目光凝住宋听月一时没开口,只微微拧了下眉。
明明早上分别时她还好好的,对尤念的误会也已解除,怎会突然要杀人?
他唯一能想到的,便是尤念方才说了什么。
可不管说了什么,怎么会到了要杀人的地步?
尤念见陆惊从迟迟不动,以为陆惊从要包庇宋听月,板着脸生气道:
“陆世子,她自己都承认了,你还在等什么?快抓人啊!”
“难道非要等我赔上性命,你们才要替我讨回公道吗?”
陆惊从终于有了反应,寒眸望向尤念,声音里的寒气凝结成冰:“崇义坊离承平县相距三十里,她既要杀你,又为何特意赶来救你?
“若是临时起意,必有动机,你倒是说说她为何要杀你?”
他一番话,说的有理有据。
连宋听月都抬眸看了他一眼。
尤念更是张嘴半晌,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就连闻讯赶来的尤夫人都狠狠剜了尤念一眼,也觉得是她这女儿又在故意生事。
直到尤念看到尤大人沉着脸走进来,才如梦初醒,像看到救星一样大声道:
“爹爹,你终于来了,这女子要杀我,你快命人把她抓起来!”
尤大人任承平县尉以来,刚正不阿,断案如神,在他手下从未有过冤假错案。
尤念此刻只盼着他能为自己主持公道。
谁料,尤大人进门后对着陆惊从略一颔首后,便越过他走到尤念床前站定。
他痛心疾首地看着尤念:“雇人行凶,自毁清白,假装自尽,念儿你嘴里到底还有没有一句实话?”
尤念眸一窒,眼底涌出泪意,只觉得百口莫辩。
尤大人目光凝定望着尤念,厉声问道:“你到底因何污蔑这位姑娘,还要我说出来吗?”
尤念哭道:“爹爹我没有,她真的要杀我。”
见女儿到了此刻竟还不思悔改,尤大人怒火中烧,突然大步过去一把拔出悬在架上的佩剑,转身对准尤念。
“念儿,你任性妄为,制谣传谣,害的城中人心惶惶。”
“今日,爹爹砍下你一根手指,叫你永远都不能忘了今日之痛,以此为戒,永不再犯!”
尤念被吓得瑟缩后退,面如土色:“爹……”
眼看尤大人就要挥剑,尤夫人连忙扑跪过去抱住他的腿:
“郎君不要!念念还未出阁,你砍下她一根手指,日后哪个男子还肯要她?”
尤大人被抱着腿动弹不得,垂眸看向尤夫人:“惯子如杀子,她变成今日这样,都是你的一味纵容!我若再不管,她今后只会比今日更惨!”
尤夫人泪如雨下:“郎君,我就这么一个女儿,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逼死她,你砍我的手,砍我的……”
尤大人气急,挣了下腿却被尤夫人抱的更紧。
哐当一声佩剑被重重扔在地上。
尤大人悲痛欲绝回过头来看向陆惊从:
“中郎将,下官家门不幸,无颜再做官,你所托之事我怕是做不到了。”
陆惊从沉默片刻后,正色道:“大人,家事重要,可国事更重要,事关太子安危,还请大人切莫意气用事。”
尤大人进退两难,重重叹了声气。
而尤夫人母女则劫后余生般的抱头痛哭。
*
深夜,一亮玄帷马车在坊间疾驰。
宋听月从一上车就垂着眸没说话。
陆惊从看了她半晌,叹了声气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:
“还在生气?”
“不是生气,”宋听月不动声色地把手挪开,抬眸沉声道,“陆惊从,尤念没有说谎,我方才的确想杀了她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四年前她当街纵马,撞伤多人,你为何不抓她?”
陆惊从被她问的一滞过后,又是一滞。
这才想起来四年前的旧事。
他抿唇道:“抓了,但查清后又给放了。”
宋听月无语反问:“你的意思是她无罪?”
“不是无罪,”陆惊从解释,“是此事复杂,尤大人是个好官,因为铁面无私得罪了不少人,那日有人给尤念的马喂了药,使其当街疯驰。”
“被撞伤的百姓感念尤大人,又怜他此生就这么一个女儿,便自发请愿放人,故而才放了。”
宋听月被气笑了:“所以,好官的女儿杀了人,就不用偿命了吗?若今日杀人的是个商户之女,也有百姓请愿,你们难道也会放人?”
自然是不会的,答案宋听月都知道。
可她就是为原主不平。
穿越到这儿的四年间,原主时不时便会入梦来哭。
哭她有多恨那个纵马行凶的恶徒。
哭她有多想念自己的家人。
同样的年纪。
原主小小年纪就死于非命。
尤念却还活的好好的。
宋听月不想成为杀人凶犯,可另一边是原主满身是血哭着让她为自己报仇。
两种极端情绪似是要将她撕扯开来。
陆惊从沉默片刻后,反应了过来:“尤念纵马行凶时,可是撞到了你的家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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