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泽川脑子里瞬间空白，眼前只有那一缕发丝。
一端还挂着未解开的发结。
萧煜看他这鬼似的脸色，心里更舒服了。
他继续说道：“认出来了？”
“我来时，她在正院，你的卧室里，就坐着梳妆台前，不知道坐了多久。”
“然后，我就在地上，捡到了这一缕头发。桌上还有一把剪刀。”
“我让她去睡觉，她不肯，只会说，你让她在这等着。”
萧煜说话时，沈泽川的内心仿佛被锤子在重击。
他瞳孔微微震颤。
聂清，坐着等了他一晚上。
就因为，他说过，要她等着。
他说很快就会回去的。
这一幕，仿佛又回到那一年，他离开梅县时，他要她等着。
这一等，她没有等到他去接她……
萧煜的语气是平静的，平静的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审判。
突然疾言厉色：“她这种情况，你竟然让她一个人在屋子里。”
“若她拿那把剪刀戳的是自己的脖子，你现在要怎么想？”
“呵，是不是想，她终于死了，不会再丢你沈大人的颜面？”
“是不是想，终于不用表演不弃糟糠的好男人？”
“你拖着她，不就是躲不过去世人的谴责吗？”
沈泽川浑身僵硬，身体绷到了极致，眼睛血红，狠狠瞪着眼前的男人：“你胡说！我什么时候希望她死！”
然而，萧煜只是用嘲弄的眼神看他，他的每一个字，都不信。
沈泽川胸口剧烈起伏着，很想证明什么。
可到此时此刻，他用什么来证明？
陪伴吗？
没有，他将她丢在房里，自己去哄了廖金芝一夜。
给她治病吗？
没有，赵大夫死了，他没在意，只是换了一个大夫继续诊治，连耽误了她的病都不知道。
若不是今天常御医医术高超，看出了异常，聂清会如何，他不敢往下想……
沈泽川呼吸粗重，拳头握得死紧。
然而，这一拳，他不知道该挥向谁。
萧煜冷笑着，“沈泽川，你根本不配做他的男人。”
所有人都觉得，他是天子近臣，能配得上他的女人，得是名门贵女，再不济，也要是个能持家的女人。
可，将他从烂泥里扶起来，送他上青云路的人，只有一个聂清。
在他还在贫苦中打滚挣扎时，那些名门贵女，只会避之不及。
沈泽川清楚的知道。
所以即使连帝后都希望他换一个可以匹配他的女人时，他只是稍微动摇了一下，他还是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。
他想要的是聂清，这是他的底线。
可，萧煜说，是他配不上聂清吗？
沈泽川不再理会萧煜的嘲讽，兀自从他身边经过，走到聂清跟前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温柔的对她说。
聂清冷漠的瞧着他，没什么反应。
沈泽川握住了她的手，仓皇的笑了下，“生气了？”
“该生气，你要怎么罚都行。”
他捏了捏她的手，“今天剩下的所有时间都给你。”
“不，以后的时间都是你的，好不好？”
聂清面无表情的脸，似乎因为他的这一捏手讨好的动作，掀起一丝波澜。
她轻轻的蹙起眉毛，想将小手从他的掌心抽出。
“不喜欢。”
她简单的吐出三个字，目光已经转向台阶下的萧煜。
然后，她朝萧煜走过去，“你要走了吗？”
萧煜唇角微弯，用逗她的语气道，“嗯，这不是我的家，我得走呀。”
聂清垂眸，露出沮丧的神情，想了一会儿后，她再抬眼，“跟你走。”
沈泽川的脸一下子黑了。
秋明看着爽极了，他小声跟自家主子汇报他看到的，“公子，沈大人的脸色好臭哦，他急了。”
萧煜哂笑了下，把嗓门放大了说，“聂娘子想跟我走，这不是人之常情吗？”
“我关心她，保护她。”
“有的人，看不清自己的身份，聂娘子是傻了，可傻子的心，最干净不过了。”
谁是真的好，谁是假的好，用心体会便知。
“萧公子，若不是沈大哥心善人好重情义，他不会被你这般数落。”
苗银霜带着愠怒的声音自萧煜身后传来。
她被小蝶搀扶着，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。
“你可能不知，我女儿病重，沈大哥顾念一条生命，这才暂时离开清妹妹，前去照顾。”
“若有什么怨言，她大可直冲我来，她要怎么生气，我都愿意接受。”
“只是萧公子，不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，这般数落沈大哥？”
萧煜抬了抬眉，淡淡瞧着眼前这个打扮简单素丽的女人。
没有涂脂抹粉，衣服是半新不旧的。
哟，有点寡妇的样子了。
萧煜夸张的“哟”了一声，“这就护上了？”
他转头朝沈泽川投去嘲弄的一眼，“大哥妹妹，叫的亲热呢。”
目光再度落在银霜夫人的脸上，“夫人这是以什么身份，为别家的相公说话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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