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无边,紫霄宫的宫门在六圣与玉昆山身后缓缓合拢,殿内一切声息随之隔绝。
道祖先前所言,仍旧回荡在众人心头。众人却没有继续留在混沌中交谈的心思。
老子率先迈出一步,太极图于脚下展开,化作一座横跨混沌的金桥,无尽地水火风在金桥两侧翻涌,却无法靠近分毫。
元始、通天、女娲、接引、准提与玉昆山先后踏上金桥。不过须臾,众人便已穿过天外罡风,重返洪荒。
“诸位道友,今日之事已了,贫道与师兄便先回西方了。”
通天站在青萍剑旁,闻言抬起眼睛。
“慢着。”
准提脚步一顿。
通天的目光并未落在他身上,而是越过二圣,看向了后方的药师。
“南粤之事尚未了结。人种袋,留下。”
药师神色微变,下意识看向接引、准提。
准提则转过身来,脸上依旧带着愁苦之色。
“通天道友此言差矣。南粤众生深受量劫之苦,贫道师侄将他们带往西方,也是为了使其远离灾祸,得享清净。”
通天嗤笑一声。
“是否清净,是否愿去,该由他们自己开口。何时轮到你西方替他们做主?”
准提正要再说,通天已抬手按住青萍剑柄。
“方才在南粤,你们以大欺小。到了紫霄宫,又口口声声论因果、讲规矩。如今老师的法旨尚在耳边,你们便又准备将东方生灵带走。怎么,西方的规矩,只管别人?”
青萍剑轻轻一震,一道清越剑鸣在天地间散开。
准提脸上的苦色略微一滞。
老子站在一旁,目光扫过药师腰间的人种袋,语气平淡。
“南粤生灵世居东方。若今日任由西方尽数带走,东方气运难免有损。此事,确实不妥。”
元始天尊也开了口。
“西方若要教化众生,自可在西方广传教法。东方生灵,不该由尔等强取。”
老子与元始也并非为通天出头。只是南粤人族数量众多,一旦尽数迁入西方,必然会为西方带去人口、信仰与气运。
三清之间纵有嫌隙,那也是东方内部之争,还轮不到西方趁机分走好处。
接引沉默了片刻,他当然看得明白,老子维护的是东方气运,元始维护的是玄门利益。
若是在别处,接引与准提或许还有周旋余地。但他们才刚从紫霄宫中出来,鸿钧的训诫,尚未散去。此刻若再与东方四圣相争,便是当面违逆道祖法旨。
接引垂下眼帘,汲汲营营,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,但他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罢了,既是诸位道友共同之意,此番因果,便暂且作罢。”
暂且二字,他说得很轻,通天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没有与接引纠缠,只看向药师。药师无奈,只得摘下腰间人种袋,金灵圣母上前接过。
“金灵,你与秦完他们将这其中百姓送归原地,若有家园被毁者,便施法帮他们重建一番,本就是无妄之灾。”
“弟子领命。”金灵圣母和十天君领命,向诸位圣人行了一礼后,提着人种袋化作一道道仙光遁入南粤大地。
接引与准提没有再说什么,西方金光再次铺展。
可在转身之前,二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到了玉昆山身上。
没有杀意,也没有愤怒,那目光太过平静,反而令人难以忽视。
玉昆山身怀混沌钟。能够以自身佛法压过药师,甚至令药师道心出现裂痕。
面对圣人亲临,他未曾退让。
进入紫霄宫后,鸿钧又亲自为他显化第七个蒲团。
宝物、悟性、心性、气运。
无论其中任何一项,都足以令一方大教动心。
而这些东西,却偏偏集中在了同一个人身上。
这样的人若能被度入西方,带来的绝不仅是一尊大能。
或许还会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新路。
今日带不走,不代表来日没有机会……
玉昆山迎着二圣的目光,没有避让。直到西方金光彻底消失于天际,他才缓缓收回视线。他很清楚那一眼意味着什么。
从今以后,再不会有任何圣人将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忽略的后辈。老子会衡量他对平衡的影响。元始会提防他改变阐截胜负。西方二圣会寻找将他度走的机会。就连女娲与通天,也会重新审视他未来能够走到哪一步。
玉昆山心中没有喜悦,也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越发清晰的紧迫感。
原本还有许多事情,他准备等量劫再深一些,等各方视线被阐截之争吸引之后,再徐徐展开。
如今看来,已经等不得了。
有些路,必须提前铺开。
有些藏在暗处的种子,也要尽快让它们生根。
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之后,他能够悄然布局的时间,只会越来越少。
时间更紧了,他也必须更快……
离开东方之后,接引、准提带着药师一路西行。
脚下金云穿过重重天幕。越向西去,大地之上的灵脉便越发稀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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