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条游鱼姿态各异,那条最大的格外肥美圆润,其他三条也不遑多让。
再养下去怕是会跳缸,不如早点进了肚子,省得夜长梦多。
半小时后,墨染秋顶着两个丸子头磨蹭出来。
脸颊的红晕未褪,眼神飘忽不定,不敢与他对视。
见她如此,江雨航收起了戏谑的心思,问道:“早饭怎么做?”
墨染秋摇摇头,动作利落地背上竹篓:“先割猪草,再去挑水。”
她指了指清晨沾满露水的草地:“这时候草嫩,不伤手。”
江雨航眉头微蹙,疑惑地看向水缸:“鱼都养在里面,这水还能用吗?”
原本父亲离家前担满的水缸确实不用操心,但随着鱼的增多,水质堪忧。
若想做饭饮水,只能重新去远处担水回来。
晨雾还未散尽,山间的湿气裹挟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江雨航手里攥着镰刀,站在田埂上有些发懵。
常年养尊处优的他,跟这满山野草根本不在一个频道,哪片是猪食的稗草,哪片是能喂牛的牛筋草,在他眼里全是一个德行。
墨染秋在一旁看得直摇头,干脆夺过他手里的活计。
她指尖翻飞,动作利落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艺术创作。
“这种硬邦邦的是牛筋草,猪咬不动。”
她随手一甩,几捆翠绿的青草便堆成了小山,“只有这些嫩叶,才是咱们家那几位大爷的最爱。”
不多时,背篓已沉甸甸地压满了绿意。
江雨航扛起背篓,肩膀被勒出红痕,却觉得心头那股浮躁奇异地沉淀下来。
他侧过头,看着身边少女清丽的侧脸,指尖沾了些许泥污,趁其不备轻轻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。
“以后等咱们老了,就搬来这儿养老吧。”
江雨航眯着眼,望着东边跃出的朝阳,嘴里不知从哪扯了根草梗叼着,一脸惬意,“城市太吵,这里多清净,养养鸡鸭种种地,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。”
墨染秋脚步一顿,没忍住翻了个白眼:“你连韭菜和麦子都分不清,真住进来估计三天就受不了。”
她心里清楚,江雨航此刻的向往,不过是站在岸上看水,并未真正体验过泥泞中的艰辛。
一旦脱下西装换上蓑衣,这份浪漫主义情怀瞬间就会变成狼狈不堪。
“怕什么?”
江雨航嘿嘿一笑,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山峦,勾勒出未来的蓝图,“咱有钱,买块地皮,盖栋两层小洋楼。
前面搞个大露台,喝茶看云;后面围起来养只土狗、几只走地鸡。
那种烟火气,城里可没有。”
墨染秋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见她不反驳,江雨航自己先泄了气,把嘴里的草梗吐掉,苦笑一声:“也就是想想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:“你看这山里的村子,热闹是暂时的。
随着城镇化进程加速,年轻人只会越来越流向城市。
医疗、教育、就业……每一个字都在把人往外赶。
等再过几年,这里可能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墨染秋愣了一下,回头看向远处零星升起的炊烟,那些房屋错落有致,显得格外宁静。
在她的认知里,农村人口基数大,即便有政策限制,未来人应该只会更多才对。
“经济规律就是这么冷酷。”
江雨航指了指脚下的大地,“人是逐利的,哪里机会多、配套好,人就往哪聚。
城市虹吸效应一旦形成,农村空心化就是必然趋势。
虽然现在还有人往城里挤,但等这股潮水退去,留下的只能是荒芜。”
这不是危言耸听,而是正在发生的历史洪流。
优先发展城市的战略下,资源向头部聚集,乡村逐渐沦为边缘地带。
除非未来政策强力扭转,否则这种单向的人口迁徙很难逆转。
“有钱时,农村是诗和远方;没钱时,农村只是贫瘠的土地。”
江雨航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,心中的田园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破碎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不再言语,迈步向前走去。
前面的路还要继续,担水、劳作,现实的重力远比想象中沉重。
村头的老井孤零零地立在几十户人家的正 ** ,像个沉默的守望者。
墨染秋家地势高,这位置选得可谓“精准”
——去挑水是下坡,如履平地;可担水回来,便是爬坡,步步维艰。
几百米的土路,于江雨航而言却似天堑。
并非他力不从心,而是那扁担未曾磨合过肩头。
当两桶清水晃晃悠悠抵达厨房时,他那原本白净的肩膀已被磨破,皮肉翻卷,渗着血丝。
江雨航盯着那红肿的痕迹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这笔账必须算清楚:等施工队把路修通,这口井的位置绝不能将就,必须重新选址,务必让自来水通进每家每户的灶台。
这种靠人力硬扛的日子,绝不能再有第二次。
胡乱煮了碗面填饱肚子,江雨航抹了抹嘴,转身便往刘浩森那儿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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