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正陪着周阿姨修剪花枝,头也没抬,语气却透着股看透世事的凉薄,“雨航那孩子这会儿正窝在书房看闲书呢,你去寻他吧。”
李诗涵闻言,原本还在摆弄剪刀的手顿了顿,随即拖着行李箱起身。
动作间,那份轻盈早已被沉重的步伐取代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心尖上。
这并非她第一次感到这种撕裂般的痛苦。
就在今天下午,她的父亲李志伟爆发了一场令人窒息的怒火。
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男人,此刻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,砸碎了家里大半的摆件,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狰狞——当然,对象是江雨航。
可仅仅几个小时后,当李志伟平复心情归来时,画风陡转。
他不仅没有半句责备,反而给女儿下达了一道近乎淫邪的命令:要更亲近江雨航,更要主动投怀送抱。
甚至直言不讳地要求她早点怀孕,用孩子锁死这段婚姻,至于学业?呵,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,哪有实打实的利益捆绑来得实在。
从“不知检点”
到“主动献身”
,父亲态度的急转弯像一记耳光,狠狠抽在李诗涵脸上。
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明码标价的货物,先是被贬低,随后又被推入火坑。
站在二楼书房门前,李诗涵深吸了一口气,指尖冰凉。
她轻轻推开房门,缝隙中透出的光线有些刺眼。
她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,像一只受惊的小兽。
“鬼鬼祟祟的,做亏心事了?”
书桌后,江雨航懒洋洋地将脚从桌面上放下,随手将手中那本《倚天屠龙记》抛向一旁。
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,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,精准地锁定了门口的身影。
“没……我只是想你了。”
李诗涵脸颊微红,局促地跨过门槛,反手将房门落锁。
清脆的“咔哒”
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隔绝了楼下父亲与江叔叔那虚伪寒暄的声音。
放好行李,她像只寻求庇护的猫,缓缓走到江雨航身边,顺势坐进他怀里,双臂环住他的脖颈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江雨航,你知道我爸今天对我说了什么吗?”
江雨航心底一片清明。
所谓的父女情深,不过是精心包装的 ** 。
父亲把她当成换取家族利益的筹码,送进江家,企图通过联姻来巩固地位。
但他面上不动声色,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女孩的后背,安抚着她紧绷的神经。
“怎么,让你来做商业 ** ,把你变成我的金丝雀?”
他轻笑一声,语气慵懒。
“才不是金丝雀!”
李诗涵委屈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,眼眶微红,“我觉得他不爱我了。
他让我退学,让我早点给你生孩子,说那样就能把你绑死了。”
虽然内心深处,她也渴望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结晶,渴望那份纯粹的羁绊,但此刻被当作交易品摆上桌面的屈辱感,如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江雨航收紧了手臂,眼神深邃如潭,轻声问道:“如果有一天,江家和李家彻底决裂,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?”
这是一道考题,也是最后的机会。
他在试探,也在给李志伟留最后一丝颜面。
一旦李诗涵的选择暴露出对父权的盲目顺从,那么她和她的父亲,都将失去在这盘棋局中的立足之地。
成年人的世界充满算计,连感情都被染上了铜臭,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,但这正是现实的残酷之处。
李诗涵将脸埋进他的胸膛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沉默良久,最终只挤出一句无力而迷茫的回答: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昏暗的私密空间里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李诗涵的眼睫轻颤,声音细若蚊呐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倔强:“爸变成那样……我没法选。
如果非要二选一,我宁愿自己偷偷溜出昌平,哪怕孤独终老,也不想让他难堪。”
她抬起头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江雨航的身影,语气骤然变得坚定:“可我也爱你。
我怕见到你,怕控制不住自己扑进你怀里。”
这番话不在江雨航的预期之内,却精准地踩在了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。
这就是李诗涵。
看似是个恋爱脑,实则清醒得可怕。
她对感情从不虚与委蛇,每一句情话都是掏心窝子的实话。
江雨航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荒诞的故事:
一名文盲少女面临 ** ,刽子手让她在一堆死字中挑出一个“生字”
,以此换取活路。
那些字分别是夭、逝、亡、死、薨。
女孩颤抖着手,指向了笔画最为繁复的“薨”
。
她天真地认为,写得艰难复杂的人生,才是生机勃勃的生字。
然而,最终赦免她的并非这个理由。
而是因为“薨”
专指王侯之死,她一介草民,配不上这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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