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认错人了。”
林野收回目光,继续往客运段方向走。
二奎跟在后面,显然没信。
认错人不稀奇,认错以后站在原地额头冒冷汗,就有点不对了。可他答应过林野今天少说话,只能把疑问先憋在肚子里。
只是憋了不到十步,二奎还是忍不住。
“野哥,那女的真不是你相好的?”
林野回头瞪他。
“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,就是觉得你能管住嘴。”
二奎立马闭嘴了。
姜雪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。
报名处就在客运段一楼。
门口贴着一张红纸通知,旁边摆着两张旧木桌。桌上放着墨水瓶、登记簿和一摞表格,十几个年轻人已经排起了队。
有铁路职工子弟,也有站前待业青年。
大家穿得都不算好,但明显收拾过。棉袄扣得整齐,头发也梳得规规矩矩。林野脑袋上缠着纱布往队伍里一站,立刻成了最扎眼的那个。
门口很快有人认出他。
“呦”,那不是林建国的儿子吗?
“他还真来报名了。”
“站前喜欢打架那个?”
“就是他。听说苏晴带他见过苏队长。”
议论声都钻进他耳朵里。
林野没有回头。
这种话以后少不了。现在解释一次,明天还会有人再问。想让他们闭嘴,靠的不是嗓门,先把报名表交进去。
“野哥,我能进去陪你不?”
“你进去干什么?”
“帮你看着。”
“我填个表,又不是去打架。”
二奎被赶到旁边,只好跟看热闹的人站在一起。
苏晴正在桌后帮忙整理表格。
她今天穿着客运段制服,头发扎得整齐。看见林野过来,先扫了一眼他脑后的纱布,确认没出血,才把一张报名表递过去。
“先排队,照着上面填。”
没有多余照顾。
甚至连一句提醒都没说。
周围盯着的人不少,她越是帮林野,越会坐实那些传言。
林野也明白,接过表格就站到一边。
马胜已经先到了。
报名表快填满了,字写得方方正正,每一栏都很规整。
看见林野拿到表,马胜停下笔。
“你还真敢来。”
“昨天不是你让我来的吗?”
“我让你来丢人,你也来?”
林野看了一眼他的表。
“还没开始考,你就觉得自己赢了?”
马胜没回答,只朝林野手里的报名表抬了抬下巴。
“先填明白再说吧。”
这话一出来,旁边几个人都笑了。
林野文化不高,不是什么秘密。
他初中毕业以后没再正经摸过书。跟秦老三混的这几年,除了给人留个名字、记笔小账,连笔都很少拿。
马胜等着看的,就是这个。
林野没有理他,找了张空桌坐下。
表格只有一页,内容却不少。
姓名、年龄、文化程度、家庭住址、家庭成员、个人简历,每一项后面都留着长短不同的空格。
他先写姓名,钢笔刚落到纸上,墨水便洇开一个小点。
林野。
两个字没有写错,却一个比一个难看。“林”字左右分家,“野”字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,最后一竖歪到了格子外面。
二奎从旁边伸过脑袋,看了半天。
“野哥,这字挺像你。”
“哪里像?”
“都挺豪迈。”
旁边填表得人笑起来。
林野抬手把二奎的脸推开。
苏晴抱着一摞表格从旁经过,忍不住往纸上看了一眼。她嘴唇轻轻动了动,最后什么也没说,只把一张垫纸放到林野手边。
林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。
字不好看没关系,至少别把报名表戳破。
接下来是年龄。
二十二。
文化程度,初中。
家庭住址,江城铁路家属院三排七号。
写到家庭成员时,林野的笔停了一下。
父亲林建国,江城乘警队乘警。
母亲陈桂兰,家属。
林建国在江城站跑了半辈子车,抓过扒手,也跟持刀歹徒闹事的人动过手。站里不少人都认识他。
正是这样,林野站前混子的名声才更难听。
老乘警一辈子守规矩,儿子却混不吝,怎么看都丢人。
马胜也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你爸的名字写得倒挺大。”
林野抬头。
“纸上格子小,没办法。”
马胜冷笑一声。
“林建国是老乘警,你连报名表都填成这样,不觉得给他丢脸?”
这句话比刚才那些嘲笑重得多。
林野却低头继续写,没有像以前那样马上翻脸。
他确实给林建国丢脸,不只是这张报名表。
真正丢脸的是跟秦老三混,是让父亲一次次去派出所领人,是前世判了十年以后,让他爹在家属院被人戳脊梁骨。
字丑算什么。
至少这张表,是他想把脸捡回来的第一步。
个人简历那一栏最难填。
林野想了很久,只写下两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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