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亲眼看见的?”
林野问完,没有急着替自己辩解。
失主抱着皮包,认定上午十点多看见林野蹲在长凳旁边,手还往凳子底下伸过。包正好从那里找到,足够说明问题。
老何把时间记进值守本,让失主回到当时站的位置,把丢包前后的经过重新走一遍。
失主从北候车室走回售票厅附近,最后停在报摊旁边,隔着两排长凳朝前一指。
“我当时就在这儿。他蹲下去,手往凳子底下一伸,我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林野没争,独自走到找到皮包的凳子前,照着他的说法蹲下去,把一只手伸进凳子底下。
老何从报摊的位置望过去,中间隔着水泥立柱和来回走动的旅客。能看见有人弯腰,却看不清脸,更看不见那只手究竟在做什么。
几个旅客也站过去试了试,一个抱孩子的妇女换了两个位置,仍只能瞧见半截黑棉袄。
失主脸上有些不自然,硬说当时没有这么多人,还说自己看见了林野半张侧脸。
老何只问了一件事。
“左脸还是右脸?”
失主迟疑片刻,说是右脸。
林野把身体转过去。右边正好被那根立柱挡住。别说脸,从报摊那里连肩膀都只能看见一点。
失主抱着皮包往前走了两步,又强调自己就算没看清脸,也肯定看见一个穿棉大衣的年轻人。
候车室里穿棉大衣的年轻人,没有五十也有三十。黑的、灰的、军绿色的,远远看过去都差不多,光凭一件棉袄认人,多少有点自欺欺人。
老何没有抓住这点不放,转而问他具体时间。
失主说是十点以后,不到十点半。因为担心错过下午的车,他当时还特意看过墙上的挂钟。
老何的眉头慢慢松开。
那个时间,林野正在热水口搬隔离栏。北候车室人挤人,一个孩子撞翻了暖壶,热水泼了半地,是林野把孩子拽开避免了事故。然后和赵姐一起挪开行李,清出过道。
事情闹出的动静不小,附近接水的人都看见了。
孩子和母亲还没离站。他们坐的是下午慢车,此时正靠墙等检票。
孩子母亲被叫过来,证明。|
“暖壶摔碎时刚过十点一刻。小林正在安抚被吓哭的小孩,又拿拖布收拾地面,忙到快十一点。”
孩子也认出了林野,缩在母亲身后看了半天,忽然朝他伸出一只手。掌心里还攥着林野上午塞给他的半块水果糖,糖纸已经被捂得发软。
这证据不够全面,比刚刚干巴巴的保证更能有说服力。
林野后来在候车室坐过几分钟,坐的是靠热水房的长凳。不是找到皮包的这一条,两条凳子只隔着几步。从售票厅方向看,被一排铺盖卷挡得严严实实。
失主再次走回报摊,盯着两条长凳看了半天,终于发现自己连位置都认错了。
刚才还指着林野叫喊的他没了声音,手指在皮包带子上搓来搓去。
马胜站在人群边上,见形势不对,立刻说道:“事情过去几个小时,失主也可能记错,不如搜一下林野的柜子。”
老何抬眼看着失主。“包里的钱少了吗?”
失主摇头。皮包里三百多块钱、粮票和凭证一张没少。
刚才证据证明了林野不基本不是小偷。现在还翻柜子,就是对林野的不尊重,不符合规矩。
林野没和马胜争,让失主把最后一次摸到皮包的时间想清楚。
失主回忆,进候车室以后还摸过一次,大概在十一点半。后来去热水房接水,回来才发现包不见了。
十一点半时,林野已经拿着饭票去了食堂。赵姐看着他出的门,食堂窗口的老田还嫌他一个人打了两份白菜。
事情到这里,至少能确定皮包丢失时,林野不在北候车室。
失主脸上的怒气彻底散了,只剩下尴尬。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包,声音小了许多,承认自己可能把时间记乱了。
林野这才看了他一眼。
“时间能记乱,亲眼看见也能记乱?”
失主张了张嘴,没答出来。
人群后面忽然传来扫帚碰地的声音。负责北候车室卫生的孙姨站在那里,围裙上还沾着炉灰,显然已经听了有一会儿。
“我中午我扫瓜子皮,看见一个年轻人蹲在那条凳子旁边。蓝棉工作服,棉帽压得挺低,像在系鞋带。”
那人离开以后,凳子下面便多了一团深色东西。孙姨以为是哪位旅客塞进去的行李,就没过去查看。我只记得对方朝客运值班室方向走了,脸没看清。
马胜不等老何再问,抢着说站里穿蓝棉服的人多,凭一件衣服说明不了什么。
这一次,连失主都朝他看了过去。
孙姨只是说自己看见了什么,根本没说那个人是谁。马胜急着堵话,倒像比丢包的人还怕她继续往下讲。
老何低头在值守本上记记录着,随后问道:“既然没看清脸,怎么一开始能叫出林野的名字。”
失主的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马胜身上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